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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柳绿了江岸,桃花开了满山。京口蒜山大营的校场上,讲武堂第三期的学员们正在进行开春后的第一次实战演练。这次演练不同以往,韩潜下令,让祖昭临时指挥一支百人队,对手是周峥率领的锐训营老兵。
“一百新兵对一百老兵,还要守这处矮丘?”王恬看着手里的演练规则,倒吸一口凉气,“小公子,这摆明了是要考你啊。”
祖昭没说话,仔细打量着分配给自己的百人队。八十个讲武堂学员,二十个从新兵营临时抽调的士卒。学员们还算镇定,那些新兵却紧张得手心冒汗,他们大多只训练了三四个月,连血都没见过。
对面矮丘下,周峥已经带着锐训营列阵。那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,往那儿一站,杀气就透出来了。
“别慌。”祖昭爬上块大石头,让所有人能看见他,“咱们的任务是守住丘顶两个时辰。地形有利,兵力相当,有机会。”
“可他们是锐训营……”一个新兵小声说。
“锐训营也是人,不是神。”祖昭跳下石头,“听我安排。王恬,你带三十人守左翼;庾翼,你带三十人守右翼;谢朗,你带二十弓弩手居中;剩下二十人跟我,做预备队。”
分派完毕,他又补充:“记住,这不是真打仗,是演练。周叔不会下死手,但也不会放水。咱们要做的不是打败他们,是证明咱们能守得住。”
演练开始的鼓声敲响。周峥那边果然老辣,没有急于进攻,而是派出二十人的小队试探左翼。王恬按祖昭吩咐,佯装不支,诱敌深入。待那二十人冲上半坡,突然两翼合围,弓弩齐发。
“左翼小队全灭!”充当裁判的郑教官高声报出结果。
首战告捷,守军士气大振。但周峥立刻改变策略,兵分三路同时进攻。这次压力大了,右翼的庾翼有些吃紧,阵线开始松动。
“预备队,补右翼!”祖昭下令。
二十个新兵冲上去,虽然生疏,但好歹稳住了阵脚。战况胶着了半个时辰,锐训营伤亡三十余人,守军也折了二十多个。
“他们该用火攻了。”祖昭忽然道。
话音刚落,山下升起浓烟,周峥果然让人点燃了干草,借风势往丘顶吹。浓烟刺眼,守军阵型开始混乱。
“湿布蒙面!低头!”祖昭早有准备,让每个人提前备了浸水的布条。
烟散了,锐训营的主力突然从正面猛攻。这次来势汹汹,显然是全力一击。祖昭眯眼看了看日头,离两个时辰结束还有一刻钟。
“收缩阵型!结圆阵!”
守军迅速向丘顶收缩,盾牌向外,长矛如刺猬。锐训营连续冲击三次,都没能突破。最后一次冲锋时,结束的锣声终于敲响。
“守方胜!”郑教官宣布。
丘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新兵们不敢相信,他们真的挡住了锐训营的攻击。王恬激动得一把抱住祖昭:“小公子,咱们赢了!”
祖昭却看向周峥。周峥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:“有两下子。最后一刻收缩阵型,是早就想好的?”
“嗯。”祖昭点头,“知道守不住两个时辰,所以最后一刻钟收缩,减少受攻击面。”
“好算计。”周峥笑了,“将军没白教你。”
演练结束,韩潜亲自点评。他着重表扬了祖昭的应变和指挥,但也指出了不足,右翼防守薄弱,预备队使用过早。最后说:“今日演练,守方胜在战术,攻方败在轻敌。都记住了,战场上没有演习,输了就是死。”
众人凛然。
三日后,又该去建康了。这次王嫱托人捎信,说城西桃花开了,邀祖昭同游。王恬听见了,挤眉弄眼:“小公子,我堂妹可是第一次主动邀人赏花。”
祖昭脸一红,没接话。
到建康那日,果然天朗气清。王嫱穿了身浅粉色襦裙,头发梳成两个环髻,插了支桃花簪,比平日里更显灵动。她见了祖昭,眼睛一亮:“你可算来了。再晚几日,花都谢了。”
两人从王府后门出去,只带了一个丫鬟。城西有片桃林,是前朝某个官员的私园,如今荒废了,但桃花开得正好。粉白一片,如云如霞。
王嫱在桃林里跑跑跳跳,一会儿摘朵花戴在头上,一会儿捡片花瓣放在手心吹。八岁的孩子,终究有爱玩的天性。
“你看这个!”她忽然指着一棵老桃树。
树根处有个树洞,洞口爬着几只蚂蚁,正搬运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米粒。王嫱蹲下来,看得认真:“它们这么小,搬得动吗?”
“蚂蚁能搬动比自己重几十倍的东西。”祖昭也蹲下,“我父亲说过,行军打仗有时就像蚂蚁搬家,一点一点积累,也能成大事。”
“你父亲……”王嫱转过头,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祖昭想了想:“很高,很壮,说话声音很大。但对我很温和,会把我扛在肩上看黄河,会教我认星星,会说‘昭儿,将来你要替爹爹看着北边’。”
他说着,声音有些哽咽。王嫱慌了:“对不起,我不该问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祖昭抹了抹眼睛,“父亲说过,男子汉不能总哭。我只是……有点想他。”
王嫱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,递给祖昭:“这个给你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祖昭打开,里面是几块糖,包着糯米纸,散发着桂花香。还有一支小小的桃木剑,雕工粗糙,但看得出是亲手做的。
“糖是我自己做的,剑是跟府里木匠学的。”王嫱有点不好意思,“做得不好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祖昭拿起桃木剑,“我很喜欢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祖昭认真点头,“在军营里,没人给我做这些。”
王嫱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两人在桃树下分吃了糖,甜丝丝的。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,光影斑驳。
“你说,”王嫱忽然问,“要是没有打仗,没有胡人,天下太平,咱们是不是就能天天这样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