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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汁喂下后,老妇人的咳嗽似乎平缓了一些,呼吸也略微顺畅,但仍昏迷不醒。王紫涵知道,瘟病重在调理和病人自身的抵抗力,非一时之功。
老者千恩万谢,非要留他们住下,还把家里仅存的一点糙米翻出来,想给他们煮粥。沈清寒和王紫涵婉拒了,只讨了些干净的布和热水,重新处理了伤口,又用老者给的旧陶罐烧了些开水,就着随身带的干野菜,勉强果腹。
夜深了,老者守着老妇人,沈清寒和王紫涵则在灶台旁的干草堆上勉强歇息。土屋四处漏风,寒冷刺骨,但比起露宿山林,已算温暖。
“这村子……我们不宜久留。”沈清寒压低声音道,“明日一早,设法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,特别是关于封锁和瘟疫的消息,然后尽快离开。”
王紫涵点头。她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老妇人,心中不忍,但她也知道,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和能力,救不了所有人,甚至可能自身难保。能留下相对对症的方子和那一点珍贵的鬼哭藤王汁液,已是极限。
“那瘟病……你觉得如何?”沈清寒问。
“确是烈性瘟病,传染性极强。”王紫涵低声道,“老丈夫妻能撑到现在,已是命大。我们在此停留,虽有风险,但他们病重,传染性或许已减弱。只是……这瘟疫若蔓延开,后果不堪设想。官府只是封村了事,未免……”
她未尽之言,沈清寒明白。官府封村,看似是控制疫情,实则是放弃。任由一村之人自生自灭,何其冷酷。
“乱世将至,人命如草芥。”沈清寒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,“我们能做的有限,保全自身,查明真相,或许才能救更多的人。”
真相……王紫涵默然。是啊,他们自己还身处谜团和追杀之中,前路未卜,又能顾得了多少?
正低声说着,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、凌乱的脚步声,还有压抑的哭泣和争吵声。
沈清寒立刻警觉,示意王紫涵噤声,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到门后,透过门缝向外看去。
只见昏暗的月光下,几个村民模样的人(大概是东头李寡妇一家)正搀扶着一个半大小子,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。那小子脸色通红,呼吸急促,边走边咳,显然也染了病。他们身后,似乎还跟着两个模糊的人影,看衣着打扮,不像是村民。
“李三哥!李三哥!开开门!救救我家铁蛋吧!”一个妇人带着哭腔拍打着老者的门。
屋内的老者(李三哥)被惊醒,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门。
“李三哥,铁蛋他也发热了,咳得厉害!求您给看看,您家不是来了懂医的先生吗?求求您,让先生给看看吧!”妇人扑通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。
老者连忙扶起她,看向沈清寒和王紫涵,面露难色。
沈清寒从门后走出,目光扫过那染病的铁蛋和后面跟来的两个陌生人。那两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衫,但站姿挺拔,目光锐利,绝不似寻常村民或流民。
“这位大哥,行行好,救救我儿子吧!”妇人看到沈清寒,如同看到救星,又要下跪。
沈清寒避开,沉声道:“大嫂莫急。我们只是略通医理,未必能治。且这瘟病传染厉害,你们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后面那两个陌生人中的一个忽然开口,声音冷硬:“你们是外乡人?何时进村的?可有官府发放的路引?”
来了!沈清寒心中警铃大作。这两个人,是官差!而且是负责封锁、巡查疫村的官差!
李三哥和其他村民也变了脸色,畏惧地向后退了退。
沈清寒面色不变,拱手道:“两位差爷,我们是北边逃荒来的,路过此地,见天色已晚,想借宿一晚,讨碗水喝,并不知此村有疫,更不知官府封村之令。我们这就离开,绝不敢给差爷添麻烦。”
“离开?”另一个官差冷笑,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,“进了疫村,还想离开?谁知道你们身上带没带瘟病?按律,所有进入疫村者,一律不得离开,直到瘟病解除或……哼!”
气氛瞬间紧绷。村民面露绝望,李三哥欲言又止。那两个官差则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沈清寒和王紫涵,尤其是沈清寒包扎的左臂和王紫涵难掩的病容(连日奔波劳累所致)。
沈清寒脑中飞速转动。硬闯?以他现在的状态,对付两个普通官差或许可以,但势必惊动更多官差,暴露行踪。而且,他们确实在疫村停留过,若强行离开,将瘟病带出,于心何安?可不走,困在这里,同样是死路一条,还会耽误王紫涵的伤势和寻找解毒之法。
就在这僵持时刻,一直沉默的王紫涵忽然上前一步,对那两个官差福了一礼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两位差爷容禀。民妇与夫君确是误入此村,并非有意违禁。民妇略通医术,见此村瘟病横行,百姓凄苦,心中不忍。方才已为李三哥家娘子诊过脉,略知此病根源。民妇愿留下,协助乡亲们控制病情,寻找医治之法。只求两位差爷开恩,容我夫君出村,去附近城镇购买些急需的药材回来,或许……或许能救这一村人性命。”
她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三哥和村民们眼中燃起希望,但又不敢相信。两个官差则是惊疑不定,上下打量着王紫涵:“你能治这瘟病?”
“民妇不敢说一定能治,但家传医书中确有应对类似疫症的方剂记载。只是其中几味主药,此间短缺。”王紫涵不卑不亢,“若差爷不信,可容民妇先为这孩童诊治,看看效果。”
她指向那名叫铁蛋的半大小子。铁蛋此时咳得越发厉害,脸涨得通红,呼吸艰难。
官差对视一眼,显然有些动摇。他们奉命封锁此村,但若真有人能治这该死的瘟病,对他们而言也是大功一件,至少不用日夜守在这鬼地方担惊受怕。况且,这妇人看着病弱,男子又有伤在身,料也翻不出什么浪花。
“你……真能治?”一个官差将信将疑。
“差爷可在一旁监督。”王紫涵道,又转向沈清寒,眼中带着恳求,“夫君,你脚程快,速去速回。药材单子我已默记于心,你到了药铺,按方抓药即可。”她说着,报出了几味常见的、价格不菲的清热解毒药材的名字,其中夹杂了一两味相对偏僻、但并非完全找不到的药材,听起来像模像样。
沈清寒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。她是要留下,以行医为名,暂时稳住官差和村民,为他创造脱身的机会!同时,她提到的药材中,或许就有能缓解她自身余毒的!但将她一个人留在这瘟疫横行、与世隔绝的荒村,还要面对两个不知底细的官差……
“不行!”沈清寒断然拒绝,目光凌厉地扫过两个官差,“要留一起留,要走一起走!”
“夫君!”王紫涵拉住他的衣袖,眼神坚决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道,“我的毒暂时无碍,此处村民需要医治,也是积德。你出去,一来寻药,二来打探消息,三来……若有机会,可去藏锋谷探路。我在这里,他们不会把我怎样。你速去速回,我等你。”
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沈清寒看着她,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担忧,也看到了那份医者仁心和不欲拖累他的倔强。他知道,这是目前看来唯一能两全的办法——既能暂时摆脱官差盘查,又能为村民(或许也为自己)争取一线生机,还能让他有机会出去探查前路。
两个官差见他们“夫妻”争执,更信了几分。若真是歹人,巴不得一起跑,哪会争着留下?
最终,沈清寒狠狠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恢复了平静。他深深看了王紫涵一眼,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——担忧、叮嘱、还有不容置疑的承诺。
“好。”他转向官差,语气僵硬,带着几分“被迫”的怒气,“差爷,内子仁心,执意要留,草民拦不住。但请差爷务必保证内子安全!草民这就去抓药,最迟三日必回!若内子有个好歹……”他话未说完,但眼中闪过的寒光让两个官差心头一凛。
“放心,只要尊夫人真能治病,我们自会护她周全。”官差拍着胸脯保证,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——若这妇人真能治瘟病,那是大功一件;若治不了,到时候再说。
沈清寒不再多言,向王紫涵点了点头,又对李三哥和村民拱手道:“内子就拜托诸位照看了。”说罢,转身大步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外的夜色中,干脆利落,仿佛带着一腔“怒气”。
王紫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,心中蓦然一空,随即又被沉甸甸的责任和担忧填满。她定了定神,转身对那两个官差和眼巴巴看着她的村民道:“请差爷和各位乡亲搭把手,先将病人安置好,我需要热水、干净的布,还有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破败的土屋中响起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安定人心的力量。在这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荒村里,这个突然出现的、声称能治病的柔弱妇人,仿佛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而沈清寒,在离开村落、踏入无边黑暗的刹那,回头望了一眼那几点微弱的灯火,眼中冰寒一片。
紫涵,等我。
他身形一动,如同融入了夜色,向着西南方向,也是藏锋谷可能存在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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