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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北的废墟在黄昏里展开成一片无垠的灰色迷宫。倒塌的建筑物像巨兽的骨骸,钢筋从混凝土里刺出来,在最后的天光下泛着暗红的锈色。风穿过空洞的窗户时发出呜咽声,像这座城市在睡梦中**。
沈走在前面,步伐稳定而警惕。每隔十几米她就停下,侧耳倾听,然后打个手势让林秀跟上。她的动作干净利落,一看就知道在废墟里生活了很久。
林秀的脚踝疼得发烫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她咬着牙跟上,尽量不让自己的跛行太明显。但沈显然注意到了——第三次停下时,她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瓶子扔过来。
“止痛的。”她低声说,“半片就够了。”
林秀接住瓶子,拧开。里面是白色的药片,她取出一片掰开,把半片放进嘴里。药片在舌尖化开,先是微苦,然后信息流自动解析:“布洛芬,缓释剂型,纯度94%,过期两个月,仍保留70%药效……”
她强迫自己停止分析,咽下去。药片卡在喉咙,她喝了一小口水送服。水的味道又被放大:“塑料容器浸出物,微量细菌超标——”
“别分析了。”沈突然说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大脑分析这些信息也是要消耗能量的,你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。”
林秀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哥哥刚开始也这样。”沈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,“控制能力的第一步,就是学会什么时候打开,什么时候关闭。否则就算有再多食物,也跟不上大脑的消耗速度。”
她们穿过一条堆满废弃车辆的小路。有辆校车的车窗全碎了,车里空荡荡的,但座位上散落着几个书包,已经腐烂发霉。林秀经过时瞥见一个粉红色书包上印着卡通兔子,一只耳朵已经掉了。
她移开视线。
“怎么关闭?”她问。
“想象一扇门。”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或者一堵墙。每个人用的意象不一样。你哥想象的是关掉水龙头。我的是放下百叶窗。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,然后练习。现在,试试看。”
林秀皱眉。她试着想象关上一扇门,但味觉信息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:空气中霉菌孢子的浓度、脚下碎石的矿物成分、远处飘来的腐烂有机物气味……
“不行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换个方法。别去想‘关’,去想‘专注’。专注于一个具体的感官,比如脚步声。听你自己的脚步声,数数。”
林秀尝试。她开始数自己的脚步: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数到十七时,她注意到脚踝每次落地时的具体感觉——先是脚跟着地时的冲击,然后是前脚掌撑起时的拉伸,最后是脚趾推离地面时的微痛。这些感觉占据了她大部分注意力,味觉的分析确实减弱了。
“有效果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现在维持在那种状态。我们需要安静地穿过这片区域。”
她们进入一条更窄的巷子。两边是住宅楼的背面,阳台上还晾着衣服,早就风化成破布条,在暮色里像吊死鬼的残骸。地上散落着生活垃圾,塑料袋和食品包装纸在积水里泡得发白。
沈突然停下,举起拳头。
林秀立刻蹲下,藏在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后面。几秒钟后,她听见了声音——不是脚步声,是某种刮擦声,像粗糙的东西拖过水泥地面。
声音从巷子另一端传来。
沈缓慢抽出腰间的武器——不是枪,是把改装过的消防斧,斧刃磨得发亮。她示意林秀待在原地,自己弓身向前移动,像猫一样悄无声息。
林秀握紧螺丝刀,从垃圾桶边缘窥视。
巷子尽头的阴影里,有东西在动。一开始看不清形状,只觉得是一团不规则的黑暗,在缓慢地蠕动。然后它移动到了稍微亮一点的地方,林秀看清了。
是个人形,但扭曲得厉害。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,像被折断后胡乱接上。身上几乎没穿衣服,皮肤呈现出一种蜡质的灰白色,布满了暗色的斑点和突起。它低着头,长发黏结成块,遮住了脸。
它正在地上舔着什么。
林秀眯起眼,看清了——是一具尸体,已经高度腐烂。那东西用舌头舔食腐肉,发出湿漉漉的吸吮声。
掠食者。
沈已经移动到距离那东西不到十米的地方,躲在辆废弃摩托车的残骸后面。她观察了几秒,然后做了个手势:绕过去。
林秀点头。她们可以退回巷子,从别的路绕开。没必要硬碰。
但就在她们准备后退时,那东西突然抬起头。
林秀屏住呼吸。
它脸上没有眼睛——或者说,眼眶里没有眼球,只有两个漆黑的空洞。鼻子塌陷,嘴巴却异常地大,裂到耳根,露出里面细密尖利的牙齿。它歪着头,像在倾听。
然后它转向了她们的方向。
沈立刻举起斧头。但那东西没有冲过来,而是开始……发出声音。不是吼叫,是一种高低起伏的、像电流杂音般的嗡鸣。
林秀的味觉突然捕捉到什么——空气中多了一种味道,很淡,像臭氧,又像烧焦的塑料。信息自动解析:“生物电信号外溢,频率范围40-60赫兹,振幅波动,疑似交流信号——”
那东西的嗡鸣声变调了。
沈脸色一变:“它在呼叫同伴。快走!”
她不再隐藏,直接冲出来朝那东西奔去。掠食者反应极快,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跳开,躲过第一斧。斧刃砍在地上,溅起火星。
林秀也从藏身处冲出,但不是冲向掠食者,而是跑向沈身后的方向——那是她们来时的路。沈虚晃一招后跟上她,两人沿着巷子狂奔。
身后传来更多的刮擦声,不止一个。
林秀不敢回头,只管拼命跑。脚踝的疼痛被肾上腺素压制,每一步都踩得生疼,但她顾不上。呼吸在喉咙里撕扯,肺像要炸开。
她们冲出巷子,来到一条稍微宽点的街道。沈抓住林秀的手臂,把她拽进一栋建筑的门洞。“这边!”
建筑内部是个商场,中庭挑空,天窗已经破碎,暮光从上面漏下来,照亮空荡的店铺和倒塌的装饰物。她们穿过中庭,跑向另一端的紧急出口。
身后,掠食者的声音越来越近,像一群野兽在追赶。
紧急出口的门半开着,沈先冲出去,林秀紧随其后。外面是个装卸区,堆着一些货箱。沈扫视四周,指向一辆倾倒的货车:“下面!”
她们钻到货车底盘下面,紧贴着地面。空间狭窄,充斥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林秀拼命压抑呼吸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掠食者追出来了。
听声音至少有三四个。它们的脚步很怪,不是规律的人类步伐,而是时快时慢,有时还夹杂着爬行的刮擦声。它们在装卸区里徘徊,发出那种电流般的嗡鸣,像是在交流。
林秀感觉到沈的身体绷紧了。她侧头看去,沈的眼睛在昏暗中发着微光——不是反射光,是真的在微微发亮,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。
外面的掠食者似乎分开了,有的往左,有的往右。但它们没有离开,还在附近搜索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林秀的呼吸逐渐平缓,但心跳依然很快。她数着自己的心跳,数到两百多下时,外面突然安静了。
走了吗?
她看向沈。沈缓慢地摇头,用口型说:“还在。”
果然,几秒钟后,一个黑影出现在货车旁边。是个掠食者,正低头嗅着地面。它离得很近,林秀能看清它脚上的皮肤——灰白色,布满龟裂的纹理,脚趾畸形地弯曲,指甲又厚又长。
它停住了。
然后慢慢弯下腰,朝货车底盘下面看过来。
林秀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但在最后一刻,沈动了——不是攻击,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了出去。那东西落在几米外的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然后开始发出刺耳的高频噪音。
掠食者立刻转向声音来源,发出嘶吼。其他掠食者也聚集过去。沈抓住机会,拉着林秀从另一侧爬出去。
“跑!”
她们冲出装卸区,跑进另一条街道。林秀回头看了一眼,掠食者还在噪音源附近打转,似乎被那声音干扰了感知。
跑了两条街,沈才放缓脚步,靠在一堵墙上喘气。林秀也停下,双手撑膝,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嘶作响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东西?”她喘着问。
“声波***。”沈从背包里又掏出几个同样的小装置,“对它们有效,但时间不长。它们的感知主要依赖生物电信号,高频噪音可以干扰。”
林秀直起身,看着她:“你的眼睛……”
沈摸了摸眼角:“副作用。我的能力偏向视觉增强,但长期使用会导致视网膜结构改变。晚上看得更清楚,白天畏光。”
“你还能看见什么?”
“很多。”沈望向远处的黑暗,“热能信号、生物电分布、空气流动……信息量太大,所以我必须严格控制使用时间,否则也会衰竭。”
她转身检查林秀的脚踝:“肿得更厉害了。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过夜,不能继续走了。”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废墟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得多——掠食者活动更频繁,还有些别的变异生物出来觅食。林秀知道沈说得对,但她也不想停下来。
“研究所还有多远?”
“如果直线走,不到五公里。但现在我们绕了路,至少还要穿过三个街区。”沈查看四周,“这边我熟,有个安全屋。”
安全屋在一栋公寓楼的地下室。入口被倒塌的家具堵着,沈挪开几块木板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她先钻进去,林秀跟上。
里面很黑,但沈显然不需要光线。她摸索着点亮一盏小灯——是用电池的LED灯,光线柔和。房间不大,十平米左右,堆着些箱子和生活用品。有张简易床铺,墙上贴着地图和笔记。
“这是我前哨之一。”沈关好入口,开始检查房间,“上次来是一个月前,东西应该没被动过。”
她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两个自热饭盒,递给林秀一个。“吃吧。你需要能量。”
林秀接过,打开包装。是普通的自热米饭,已经过期,但加热后还能吃。她等饭热好,打开盖子,米饭的香味混合着防腐剂的味道飘出来。
这次她刻意不去分析味道,只是专注地吃。米饭有点硬,但热食的温暖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,带来久违的满足感。
“你为什么要建这么多安全屋?”她边吃边问。
“为了信息网络。”沈也在吃,但吃得很快,像在完成任务,“我一个人收集信息效率太低,需要据点存放物资、整理数据、有时候还需要躲避追踪。像这样的点我有七个,分布在不同区域。”
“其他人呢?你之前说的那些能力者?”
“有的死了,有的躲起来了,有的……”沈停顿,“加入了清洁工。”
林秀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活下去。”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清洁工可以提供稳定的食物、药物,还有延缓衰竭的方法。代价是自由,和……部分记忆。”
“记忆?”
“他们会清洗掉‘不必要’的记忆,防止能力者情绪波动导致能力失控。”沈吃完最后一口饭,把饭盒捏扁,“有些人觉得这交易划算。至少能多活几年。”
房间里沉默下来。只有LED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林秀吃完,把饭盒放下。“你哥哥……我是说林川,他有没有可能……”
“不可能。”沈打断她,“我看过他的眼睛。他是那种宁可死也不会放弃记忆的人。”
林秀想起哥哥小时候的一件事。有次她弄丢了他最喜欢的漫画书,他找了一整天,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被雨水泡烂的残骸。他没哭,只是把那些湿透的纸页一页一页摊开晾干,然后用胶带粘起来,放进盒子里。妈妈说那书不能看了,他说:“但它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