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电厂低语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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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把老电厂的轮廓洗成一片模糊的灰影。

林秀躲在街对面的五金店废墟里,透过破碎的橱窗观察那座庞大的建筑。和她记忆里不太一样——烟囱还在,但其中一根从中段折断,断口扭曲的钢筋像伸向天空的枯骨。厂区围墙大多坍塌,铁门半开着,铰链处锈成了暗红色。院子里堆着废铁和建筑垃圾,被雨浇得发亮。

没有灯光,没有人影,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——可能是风吹动什么松动的部件。

她抬起手舔了舔掌心的伤口,尝到血、雨水和铁锈的混合味道。信息流自动解析:“表皮擦伤深度0.3毫米,已自然止血;雨水污染导致伤口存在轻度感染风险,建议消毒;铁锈成分主要为氧化铁,含微量铬、镍——”

她打断自己的感知。太多信息,头开始疼。父亲最后的日子就是这样,世界在他舌尖分解成数据和化学式,直到大脑过载,像烧毁的电路板。

脚踝的肿已经消了一些,但每走一步还是疼得钻心。她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绷带——其实是扯烂的旧T恤条——重新包扎。布条缠紧时,疼痛变成一种清晰的、有边界的感受,反而让她清醒。

得进去。但怎么进?

沈让她来,却没告诉她在哪里见面。电厂这么大,废弃十几年,可能的结构变化、陷阱、或者……别的访客。清洁工知道她的能力,可能也知道她和沈的联系。这会不会是个圈套?

她从五金店后门溜出去,绕到电厂侧面。这边围墙完全倒了,可以直接跨过去。地上散落着碎砖和混凝土块,缝隙里长出膝盖高的杂草,在雨中垂着头。她踩上去,草叶擦过裤腿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
进入厂区,视野开阔起来。主厂房是栋四层高的灰色建筑,窗户大多没了玻璃,像无数个黑洞洞的眼睛。左侧是锅炉房,烟囱从那里升起;右侧是办公楼,三层,外墙贴着早已剥落的瓷砖。更远处还有几个附属建筑,看不清用途。

雨小了些,变成细密的雾状。空气里的味道复杂起来:湿铁锈、旧机油、腐烂的木材,还有一种……甜味?很淡,混在铁锈味里,像变质的水果糖。

她停住脚步,让味觉捕捉那个甜味的来源。信息缓慢浮现:“挥发性有机物,疑似苯系物,浓度低于安全阈值,来源方向——”她转向左前方,是办公楼。

苯系物。化学品。可能是有人在那里储存了什么,或者……有尸体在分解。她握紧螺丝刀,朝办公楼走去。

门厅的旋转门卡在一半,她侧身挤进去。里面比外面暗得多,只有从破窗透进的微光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,她的脚印清晰地印上去。大厅里散落着文件、倒下的椅子、还有一台饮水机,塑料桶已经发黄。

楼梯在右侧。她没急着上去,先查看一层的情况。走廊两侧是办公室,门大多开着或半掩。她推开第一扇门。

房间不大,两张对放的办公桌,桌上还放着电脑显示器和一些文件。显示器屏幕裂了,键盘上积着灰。她走近看,文件是财务报表,日期停在2024年9月。灾变前两个月。

第二个房间类似。第三个房间里,她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:墙角的纸箱有近期移动的痕迹,灰尘分布不均匀。她蹲下查看,纸箱里是空的,但箱底有一些碎屑——饼干渣,已经干硬发黄。

她用指尖沾起一点,放在舌尖。

信息涌来:“全麦饼干碎屑,生产日期2025年1月,过期四个月;受潮导致淀粉部分水解;唾液淀粉酶残留显示——人类,女性,年龄35-45岁,最近一次进食在六小时前。”

是沈。或者至少是个女人,在这里吃过东西。

她直起身,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声音。不是雨声,也不是风声,是……呼吸声?很轻,几乎被环境音掩盖。从楼上传来。

她退到门口,侧耳倾听。确实有呼吸声,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有人在二楼。

楼梯是混凝土的,边缘破损,露出锈蚀的钢筋。她尽可能轻地踩上去,但老旧的结构还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走到楼梯转角时,声音停了。

上面传来女人的声音:“别上来了,我下来。”

林秀僵住。声音从二楼走廊传来,平静,略带沙哑。

脚步声响起,缓慢而稳定。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顶端。逆光,看不清脸,但轮廓是个中等身材的女人,头发扎在脑后,手里没拿武器。

“林秀?”女人问。

“你是沈?”

“嗯。”女人走下几级台阶,进入光线范围。四十岁左右,脸上有细密的皱纹和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。眼睛很亮,即使在昏暗中也像在反射某种微光。她穿着深色工装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,袖口卷到小臂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林秀没放松警惕,螺丝刀藏在身后。

“你哥哥提过你。”沈走到楼梯中间平台,停下,“他说你从小就挑食,能尝出妈妈做菜时少放了盐还是多放了酱油。”

林秀的心脏猛跳一下:“你认识林川?”

“认识。”沈点头,“或者说,认识过。进来吧,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
她转身往二楼走,林秀犹豫了两秒,跟了上去。

二楼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门开着,里面有光——不是电灯,是某种化学荧光棒的光,幽幽的蓝绿色。房间原本是会议室,长桌还在,上面散落着纸张、工具和一些奇怪的设备。墙角堆着几个箱子,还有睡袋和简易炊具。

沈走到桌边,拿起一个水壶倒了两杯水。“坐。”她指指椅子。

林秀没坐,也没接水。“林川在哪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说,把一杯水放在桌边,“三个月前我们在化工厂分开,他引开一批掠食者,让我带着数据先走。约定在这里汇合,但他没来。”

“掠食者?”

“一种……变异的东西。不是动物,也不是人,是某种中间态。以人为食,但更喜欢吃……”沈停顿一下,“有特殊能力的人。”

林秀感觉后背发冷。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们的身体里有它们需要的东西。”沈看着她,“就像你尝得出食物的成分,它们闻得出我们脑子里的信息过载。对它们来说,我们是高级营养品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我父亲……”

“很可能。”沈点头,“你父亲的能力是感知机械状态,对吧?能尝出金属疲劳度,闻出设备故障前的预兆。这种能力在灾变前就觉醒了,但那时世界还算正常,信息流没那么密集。灾变后……环境里的异常信息指数级增长,他的大脑承受不住。”

林秀想起父亲最后的模样:蜷缩在床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,嘴里不停念叨着数字和公式,像台坏掉的收音机在调频。

“我哥呢?他也有能力?”

“有,但和你不一样。”沈喝了口水,“他能感知结构应力,看一栋楼就知道哪里承重过载,哪里快塌了。建筑工程师,这能力很实用,直到……”她没说完。

“直到什么?”

“直到他发现,他能感知的不只是建筑物。”沈放下杯子,“还有人体。他能看出一个人哪个器官在衰竭,哪根血管有堵塞。这让他……很难受。”

林秀沉默。哥哥最后几次见面时的样子浮现在眼前:眼圈深黑,手指不停颤抖,说话时会突然停顿,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

“你们在化工厂找什么?”她问。

“找灾变的原因。”沈走到墙边,那里钉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着标记和连线,“一开始人们以为是病毒,后来以为是辐射泄漏,再后来以为是某种地外因素。但都不是。”

她转身看着林秀:“是信息污染。某种东西——我们还没弄清楚是什么——改变了环境里的信息结构。就像往一锅清水里倒墨水,水还能喝,但已经不一样了。大部分人只是觉得世界‘变怪了’,但像我们这种感知敏感的人……”她敲敲自己的太阳穴,“直接暴露在污染源里。”

林秀想起自己尝到的那些额外信息:生产批号、运输历史、甚至操作员代码。“我的能力……是污染造成的?”

“是,也不是。”沈走回桌边,翻开一个笔记本,“你天生就有敏锐的味觉,这是基因决定的。但污染让这种能力‘激活’了,从简单的味觉敏感,进化成信息***。就像收音机调对了频率,开始接收原本听不见的信号。”

“怎么控制它?”

“学。”沈说,“像学一门新语言。识别哪些信息有用,哪些是噪声;什么时候打开接收,什么时候关闭。否则大脑会过载,像你父亲那样。”

她从桌下拿出一个罐头——正是林秀在纸条上看到的那种,标签已经模糊。“这是标记罐头,我处理过的。只有能力达到一定精度的人,才能尝出里面的加密信息。你尝出了什么?”

林秀看着那个罐头:“操作员代码,Shen-07。”

沈笑了,这是林秀第一次看到她笑,疤痕让笑容有些扭曲,但眼神温和。“很好。比我预计的快。大多数人觉醒后要一个月才能达到这个精度。”

“大多数人?还有多少人像我这样?”

“不多,但也不少。”沈翻开笔记本另一页,上面列着一些名字和代号,“我接触过的有十七个,其中六个已经……衰竭了。剩下的有些躲起来了,有些被清洁工带走了。”

“清洁工到底是什么?”

沈的表情严肃起来。“官方背景的组织,至少在灾变初期是。任务是‘收容异常现象,维护社会稳定’。但后来……方向变了。他们不再试图帮助能力者控制能力,而是研究怎么利用这种能力,或者怎么消除它。”

“消除?”

“字面意思。”沈合上笔记本,“有些能力者被带走后,再出现时变成了……空壳。能力没了,记忆也没了,像被重置的电脑。还有些根本没再出现。”

林秀想起那个戴防毒面具的人。他说能延缓进程,但没说能治愈。
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她问。

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你哥哥救过我。也因为……”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景,“我们需要更多人理解正在发生什么。清洁工想把能力者关起来研究;掠食者想把我们当食物;普通人要么害怕我们,要么想利用我们。如果我们自己不团结,就都活不下来。”

她转回身:“而且,你可能是我们找到污染源的关键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尝到的东西比别人多。”沈走回桌边,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,“尝尝这个。”

林秀没接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我的血。”沈说,“少量,已经消毒了。我想看看你能尝出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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