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92章 那枚子弹比我更懂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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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你眼里是有价值的目标?”

“你是我的律师。我的案子还没打完。你要是死了,谁帮我赢?”

陆时衍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血点,又戴回去。这个动作很慢,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倍。擦完镜片,他没有立刻松开,拇指留在镜片上,像在想什么。

“你说谎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苏砚说。

“你刚才说‘我是你的’,这里顿了一下,你说的是‘律师’。停顿发生在谓语和宾语之间,时间大约零点三秒。人在说谎的时候,大脑需要额外的时间来构建逻辑自洽的假信息,这个延迟会体现在语言节奏上。”

“你拿语言学分析对付我?”

“我是律师。这是我的专业。”陆时衍重新把眼镜戴好,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,“苏砚,你到底为什么挡子弹?”

救护车又拐了一个弯。这一次拐得急,车身侧倾的角度大了些,陆时衍下意识伸手扶住担架的边缘,手指刚好碰到苏砚的手背。两个人的手都冷得不正常,碰到一起反而感觉不到温度差,只感觉到皮肤的触感——她的指节硬,骨感,是常年敲键盘的手;他的指腹粗糙,是翻阅案卷磨出来的薄茧。

苏砚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随车医生换完了第二块止血纱布,久到救护车驶过减速带,车厢里的药瓶哐当哐当响了一阵又安静。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,不是平常那种冷静到不近人情的轻,而像是一个人半夜醒来,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自言自语。

“我十二岁那年,我爸的公司破产了。”

陆时衍没出声。他听过这件事的碎片——从线人那里,从卷宗里,从她自己偶尔的只言片语里。但他从来没听过完整版。苏砚不太愿意提童年,偶尔提到也是一笔带过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“那天晚上,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。我妈在楼下哭,我不敢进去。就蹲在书房门口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”

她顿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。救护车的警报声忽远忽近,像某种不规则的背景音。

“他坐在椅子上,背对着门。桌上摊着一堆文件,最上面那张是律师函——你导师发的。我看到他的手在抖。”

她的声音更轻了:“我想进去抱抱他,但我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觉得他不需要。”苏砚的声音忽然有一点哑,像是嗓子里的润滑不够了,“他是爸爸,爸爸怎么会需要女儿抱呢?我就一直蹲在门口,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发抖。后来他站起来了,走到窗边,我以为他要开窗透透气。结果他开着窗,站了很久很久。久到我腿都蹲麻了。”

车厢里的空气像被谁抽走了一层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上。

“他没有跳。”苏砚说这句话的时候,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了一下,那个弧度和陆时衍刚才在法庭上呈上证据时一模一样,凌厉、笃定、不许任何人看穿底下藏着的疼,“他回头看见了我。他跟我说——砚砚,去睡吧,爸爸没事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他用了十年时间,慢慢把债还清了。没翻身,只是还清了债。从零开始,做回了普通人。”苏砚说,“但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的背影,我到现在都记得。还有那张律师函——灰蓝色的抬头上,印着你导师的名字。”

陆时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
“所以你今天扑向我的时候,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我是陆时衍。”

“是因为我见过被律师毁掉的人,”苏砚终于转过头,正眼看他,“知道真相之后,我不想再看到——被律师偷走公正、被资本玩弄理想这种事,在自己面前再发生一回。”

救护车停下来了。

后门打开,急诊室的灯光涌进来,惨白而刺目。护士推着担架往外走,陆时衍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苏砚的高跟鞋——刚才上担架时脱下来的,一只跟断了,另一只鞋面上全是灰。

苏砚趴在移动的病床被推进急诊室大门时,忽然转回头叫了他一声。

“陆时衍。”

“我在。”

“你知道我扑过去的时候,想的是什么吗?”

陆时衍推了推眼镜:“什么?”

“我想的是——如果是你的话,就算赢不了,至少不会让我一个人输。”

急诊室的门在她背后合上。

陆时衍站在门外,拎着一双断了跟的高跟鞋,西装破了一道口子,袖子上全是血,镜片上水渍和血点干的痕迹混在一起。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根钉子钉在急诊室门口冷色调的灯光里,许久回不过神。

过了很久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就是那只刚才在救护车上按了手机发送键、也按过苏砚肩头不让她乱动的手。手指上还有她的血,已经干了,变成指甲缝里几道暗暗的红褐色印痕。

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,久到路过的护士以为他需要看急诊。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
“这案子要是赢不了,我就改行。”

远处走廊尽头的电视屏还在滚动法院突发袭击的新闻画面。他拎着那双鞋,站得笔直,像钉在急诊室门口的又一把锁。

(后续见第0393章《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以后》高能继续)

这世上的承诺,大多数都说在酒杯边上,说在床上,说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。但有一种承诺,说在手术室门外,说在凌晨三点,说在一个人的皮鞋上沾着另一个人的血的时候。这个时刻说出来的话,字字都有回音,因为听的人在鬼门关里,说的人在鬼门关外。

【小剧场】

薛紫英拎着水果赶到医院,看见陆时衍站在急诊室门外,一手拎着断了跟的高跟鞋,一手拿着手机在处理文件。她愣了半晌,说:“你这个样子,特别像一个人。”陆时衍头也没抬:“谁?”薛紫英说:“一个刚丢了什么重要东西的人。”陆时衍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敲字。薛紫英又说:“哎,你觉不觉得,苏砚这种人,就像她做的AI系统——表面冷冰冰的,底层全是保护逻辑,而且只保护她判定为‘重要’的东西。”陆时衍终于抬起头,镜片反着冷白光,看不清眼神。“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?”薛紫英把水果放下,拍了拍他的肩:“从我发现,你在我这儿从来没弄脏过西装开始。”说完就走了,高跟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回声,和刚才那枚子弹的闷响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