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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连山脸色一变,讪讪地闭了嘴。他知道,赫连烈这是在敲打他——前几日清点战利品时,他私藏了不少大靖的绸缎,这事怕是被汗王知道了。
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风雪拍打毡布的声音。沈清辞低头整理着木箱里的图纸,没再说话。她能感觉到赫连烈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,带着探究,像在看一株突然出现在雪原上的陌生植物。
没过多久,亲卫领着三个老织匠进来了。都是大靖百工阁的老人,身上还有被捆绑过的痕迹,见到沈清辞,眼圈都红了,却碍于凛北人的注视,不敢多说什么。
“见过……公主。”为首的老织匠颤声行礼,声音哽咽。
“张师父,别多礼。”沈清辞扶了他一把,从木箱里拿出那张改良织布机的图纸,“您看这个,能不能在现有的木料基础上改出来?咱们先用羊毛试试,织出的布要密,要暖,还得耐磨。”
张师父接过图纸,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晌,眼里渐渐亮起光:“公主这图……妙啊!把踏板改了方向,纬线能织得更紧实,羊毛纺得细些,确实能比咱们原来的布暖和三成!”
其他两个织匠也凑过来看,连连点头:“能改!只要有合适的木料和工具,三天就能做出样机!”
沈清辞松了口气,抬头看向赫连烈:“汗王,您看?”
赫连烈没说话,走到图纸前,弯腰看了看。他依旧看不懂那些线条,但老织匠眼里的激动不是装的,沈清辞脸上的笃定也不是假的。他想起自己年少时,在凛北的冬天里,母亲总把他裹在厚厚的羊毛毯里,可寒风还是能钻进来,冻得他整夜睡不着。
“需要什么,尽管跟亲卫说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转身往外走,走到帐篷门口时,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,“别耍花样。”
“我只耍手艺,不耍花样。”沈清辞回视他,目光坦然,“手艺能让人活命,花样不能。”
赫连烈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带着那些贵族离开了。帐篷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目光,三个老织匠才敢围上来,抓住沈清辞的手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公主,委屈您了……”
“咱们亡国了,还要给仇人织布……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,擦了擦眼角的湿意:“亡国了,人还在。只要手艺在,咱们就能活下去。织出好布,他们才不会轻易杀了咱们,大靖的百姓也能少受点罪。”
她拿起一块粗糙的羊毛,放在手里捻了捻:“张师父,咱们开始吧。先把羊毛纺成线,越细越好。明心,帮着烧点热水,给师父们暖暖手。”
明心赶紧点头,去摆弄那个缺了口的陶罐。老织匠们抹了把眼泪,也拿起羊毛,开始忙活起来。
帐篷里,炭火被添了些柴,渐渐旺了起来,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点暖意。羊毛在指间被捻成细线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在诉说着绝境里的希望。
沈清辞坐在矮榻上,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。她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,往后的路还很长,很险,但至少,她已经在这片冻土上,播下了第一粒种子。
而帐篷外,赫连烈并没有走远。他站在风雪里,听着帐内传来的细微声响——老人的咳嗽声,少女的低语声,还有羊毛摩擦的轻响。
这些声音,和他熟悉的刀兵相接、烈酒豪饮截然不同,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,松了那么一丝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顶孤零零的帐篷,毡布上落满了雪,像一座小小的雪屋。
里面,真的能织出比羊皮更暖的布吗?
他不知道。但他忽然有些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