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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渐渐升高,渔梁古坝老街的人声愈发热闹。米行伙计扛着米袋吆喝,布店掌柜拨弄着算盘,铜板与银元碰撞的声响,混在市井烟火里,成了民国二十四年最真实的底色。
程继东从街上缓步归来,指尖还攥着剩下的两枚铜板,嘴角留着麦芽糖的甜香,看上去与街上寻常少年别无二致。他进门刻意放慢脚步,脸色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倦意,既不显得精神,也不过分虚弱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娘正坐在堂屋纳鞋底,见他回来立刻放下针线迎上前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确认没有受风,这才放下心来。
“回来了就好,快坐下歇歇,我熬了米汤,温在灶上。”
程继东点点头坐下,目光平静扫过院落。他确定,方才街上那道窥视的目光已经消失,苏嬷嬷必定已返回詹府,将他今日的一举一动,悉数禀报给深闺中的詹婉琴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
平庸,温和,规矩,不起眼。
没有奇人异相,没有阳气逼人,只是一个靠着几枚铜板、守着本分过日子的寻常书生。
詹婉琴要的是能破她孤煞命的天命之人,他便把自己活成最普通的凡夫俗子。只要詹婉琴心生不屑,这门亲事便有转圜余地。
娘端来米汤,看着儿子安静喝粥,愁绪又爬上眉梢。她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开口:“继东,你说实话,三日之期,咱们家真能躲过去吗?”
程继东放下瓷碗,轻声道:“娘,詹家信命信卦,不信别的。咱们不用硬拒,只要让詹家小姐自己觉得,我配不上她、压不住她的命,他们自然会作罢。”
“可那是詹家啊。”娘依旧不安,“他们说你命格至阳,万一真的……”
“命是活的,不是死的。”程继东语气平淡,却带着莫名笃定,“我只是个普通人,扛不住那样的命格,詹家小姐迟早会看明白。”
他没有多说,胆小谨慎的本性让他从不把话说满,只做最稳妥的事,藏最深的心思。
堂屋门口,刚从私塾回来的爹程守谦将这番话听在耳中,看着长子沉静的侧脸,心中五味杂陈。一场大病,仿佛让这个原本温和内敛的儿子,一夜长成了能扛事的男人。他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叹息。
“继东说得对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詹家是齐云山道门世家,官府都要礼让三分,咱们不能硬碰。”程守谦摸出两枚银元放在桌上,“这是这个月的束脩,除去给继南、继北寄去一块,剩下的你收好,家里开销都指着这个。”
娘连忙将银元收起,小心翼翼藏进衣柜木匣。这年月,银元是一家人的底气,一枚一枚,都要精打细算。
而此刻,齐云山詹府静室之内。
苏嬷嬷躬身复命,将程继东在老街的一举一动,一字不差禀报给詹婉琴。
“小姐,程大公子今日只在街口转了一圈,花一枚铜板买麦芽糖,待人谦和规矩,与寻常中产公子毫无分别。身上没有异象,没有傲气,并无老仙长所说的至阳厚重之相。寒痢痊愈后也无特殊之处,吃喝起居全靠家里,连一块银元都不曾带在身上。”
詹婉琴端坐蒲团,指尖轻敲梨花木书案,神色清冷,听不出喜怒。
她一身月白襦裙,眉目如画,气息清宁,可眸子里却翻涌着疑虑。
前几日程继东出面稳住詹忠,气度沉稳、不卑不亢,让她心头微动,以为此人确有不凡。可今日苏嬷嬷探查的结果,又将他打回平庸之辈的原形。
是真平庸,还是太会藏?
詹婉琴自幼习道,精通观人术,她不信一个从九死一生的寒痢里活下来、又敢在詹家施压时挺身而出的少年,会是这般毫无棱角的寻常人。
“大蒜救命的事,查清楚了吗?”詹婉琴忽然开口,声音清泠如水。
苏嬷嬷垂首:“查清楚了。街坊都说,程大公子高烧昏沉时胡话里喊要大蒜,程夫人喂了几瓣竟真的好转。老中医也说,是歪打正着,并非他懂药理。”
“歪打正着?”詹婉琴轻轻重复,眉尖微蹙。
世间哪有那么多歪打正着。
鲍、汪两家公子皆是名门,求医问药无数,为何没有这般运气?
偏偏是他程继东,凭几瓣大蒜捡回一条命?
这里面,必定有她未曾看透的东西。
“嬷嬷,”詹婉琴缓缓抬眼,眸中闪过一丝清冷慧黠,“既然他喜欢藏,那我们就逼他,不得不露。”
苏嬷嬷一怔:“小姐的意思是?”
“三日之期,明日便是最后一日。”詹婉琴淡淡道,“你去程家,不必提亲事,只代我送一份‘谢礼’。上好药材两支,细布两匹,再封两块银元,算作恭贺他病愈。你记住,要当众送到程家,让街坊都看见,看他程继东,敢不敢收詹家的东西,敢不敢接我詹婉琴的心意。”
苏嬷嬷瞬间明白。
这哪里是谢礼,分明是一局死棋。
收了,便是默认亲事,落人口实,程家想退都退不掉;
不收,便是公然驳了詹家脸面,以詹家势力,程家必定吃不了兜着走。
进退两难,逼得程继东必须露出真实心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