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安溪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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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没。”

“妈妈跟你说个事。”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爷爷的老房子要拆迁了,政府给了一笔补偿款。我们在想,要不你还是回家吧,这笔钱可以给你作为创业资金。”

她听着,没说话。

“我们想你回来。”妈妈继续说,“潮汕这几年的旅游业也发展起来了,人流多了,市场也不错,你在安溪创业的几年,学的也差不多了,回来开个店,离我们也近。你一个人在安溪,我们总是不放心,也想你想得紧。”

她握着电话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囡囡?”妈妈察觉不对,“你怎么了?哭了?”

“没事。”她擦了擦眼泪,“妈妈,你说的事,我考虑一下。”

挂了电话,她坐在那里,看着漆黑的夜空。

潮汕老家。

她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
那里有她的爸妈,有她的根。

她在安溪待了这三年多里,开工作室,谈恋爱,等一个人。

等了一年又一年。

她等到了什么?

她等到了十二个月里两次短暂的见面,等到了越来越少的消息,等到了他从来不开口的那句话。

她想她该死心了。

第二天,她给妈妈打电话。

“妈妈,我想好了。我回潮汕。”

妈妈愣了一下,然后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真的?你真的愿意回来?”

“嗯。”

“太好了太好了!”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,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妈妈给你收拾房间!对了,你喜欢吃的那家粿条店还在,等你回来妈妈带你去吃!”

她听着妈妈的声音,嘴角弯起来,眼泪却流下来。

挂了电话,她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

要走了。

离开安溪。

离开这个她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。

离开这家店,这些客户,这些朋友。

离开他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给陈浩宇发消息:“浩宇哥,晚上有空吗?请你吃饭。”

陈浩宇很快回:“有,好,怎么了?”

“有事跟你说。”

晚上,他们约在常去的那家小店。

陈浩宇来的时候,林墨言已经点好了菜。他坐下,看着她,皱了皱眉。

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

林墨言笑了笑,给他倒了杯茶。

“浩宇哥,我要离开了。”

陈浩宇愣住了。

“离开?去上海?”

“回潮汕老家。”她说,“我爸妈要我回去,他们觉得自己年纪大了,希望我能回去陪他们。”

陈浩宇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。

“那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“张霖知道吗?”

林墨言摇摇头。
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?”

“吃完这顿饭就告诉他。”她说,“反正他也不会在意。”

陈浩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墨言,你俩到底怎么了?这一年你都不怎么提他,问他你也不说。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
林墨言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没出什么事。就是……我等够了。”

陈浩宇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心疼。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他开口。”她说,“等他开口让我去上海。等他开口说想我。等他开口说我们以后怎么办。我等了一年了,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
陈浩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“浩宇哥,”林墨言看着他,“你说,他到底在想什么?”

陈浩宇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:“墨言,我跟张霖认识这么多年,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。他不是不爱你,他是……不知道怎么再去爱。”

林墨言听着,没说话。

“他前妻的事,把他伤得太深了。”陈浩宇的声音沉沉的,“他总觉得自己很失败,觉得自己给不了别人幸福。所以他不敢开口,不敢让你为他牺牲,不敢承担那个责任。”

“那我呢?”林墨言的声音有些涩,“我等了他这么久,他就不想想我?”

“他想。”陈浩宇说,“他肯定想。但他更怕。怕你为他放弃一切,以后后悔。怕你来了上海,过得不开心,怪他。怕他给不了你想要的,最后让你失望。”

林墨言低下头,看着面前的茶杯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这些我都知道。可我等了这么久,他还是跨不出那一步。他永远停在原地,让我一个人往前跑。我跑不动了,浩宇哥。”

陈浩宇看着她,眼睛也有些红。

“你想好了?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什么时候走?”

“下个月吧。这边的事要处理一下,工作室要转出去,听雨轩那边也得收拾一下。”

陈浩宇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工作室的事,我帮你问问。有朋友想找店面,说不定能接手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们是朋友。”

她笑了笑,眼眶却红了。

吃完饭,陈浩宇送她回去。车依旧停在听雨轩门口,她没有马上下车。

“浩宇哥,”她忽然说,“我走了以后,他要是问起,你就告诉他,我回老家了。别的不需要多说。”

陈浩宇看着她:“你不跟他道个别?”

“会道的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
她下了车,走进店里。

那天晚上,她没有给他发消息。

第二天,也没有。

第三天,他终于发来了消息:“这几天怎么没消息?”

她看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回:“最近有点忙。你胃现在好点没?”

他回:“胃好多了,你别担心。”

她看着那两个字——“担心”。

她担心他,他知道。

可他担心她吗?

他不知道她这几天在做什么,不知道她在处理工作室里的东西,不知道她准备离开。

他从来不问。

她放下手机,继续收拾东西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林墨言忙得脚不沾地。

工作室要转出去,东西要收拾,小周这边也要安顿好。很多事要处理,很多决定要做。她每天从早忙到晚,累得倒头就睡,没有时间想别的。

这样也好。

忙起来,就不用想了。

陈浩宇介绍的买家很快就来了,是个年轻的小伙子,想在安溪开个茶叶店。看了一圈,对店里的装修和设备都很满意,价格也谈得拢。不到一周,转让合同就签了。

小周知道她要走,哭了。她说林姐,你走了我怎么办?林墨言拍拍她的肩膀,说新老板人挺好的,你好好干,没事的。

小周红着眼睛点点头。

陈妈妈也知道了,专门让她去家里吃饭,做了一大桌子菜。临走的时候,塞给她一个大袋子,里面装着自己种的菜,还有一罐腌好的咸菜。

“路上吃。”陈妈妈说,“到了给阿姨打电话。”

她点点头,眼眶发热。

走之前一天晚上,她一个人坐在听雨轩的院子里,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。

这是她住了近两年的地方。

这是她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地方。

这是她等了他一年的地方。

明天,她就要走了。

她拿出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

“张霖,我明天回潮汕老家了。以后就在那边发展。你多保重。”

发完,她把手机放在一边,看着那棵树,等着。

等他的回复。
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

手机响了。

她拿起来,看见他的名字,心里一颤。

点开,只有一句话:

“怎么突然要回去?”

她看着那几个字,忽然笑了。

怎么突然要回去?

她等了一年了,他从来不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
她回:“家里有点事,需要回去。你忙你的,不用管我。”

他回:“我去送你?”

她看着那三个字,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回:“不用,太远了。”

他没再回。

她握着手机,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桂花树。

月亮很亮,照着光秃秃的树枝。

那年桂花树下,他握着她的手,说“谢谢你一直在这里”。

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开始。

现在她才知道,那是结束。

第二天一早,陈浩宇来接她。

她的行李不多,两个箱子,一个背包。几件衣服,几本书,还有他送的一些东西——一个套茶具,一本茶经,一张他们一起在茶山拍的照片。

她把那个茶具装进箱子最下面,把那张照片放进背包里层。

陈浩宇帮她把箱子搬上车,然后站在车旁,看着她。

“墨言,”他说,“真的想好了?”

她点点头。

他叹了口气,拉开车门:“走吧。”

车子开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家店,那扇门,那棵桂花树,那个小院子。

一点一点变小,然后消失不见。

她转回头,看着前方。

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,茶山,村庄,河流。

她生活了这么三年多的安溪。

她要离开了。

到车站的时候,她下了车,陈浩宇帮她把行李拿下来。

“墨言,”他看着她,“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张霖那边,我会跟他说的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不用。我跟他都说清楚了。”

陈浩宇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最后,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:“保重。”

她笑了笑:“保重。”

她转身,走进车站。

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。

高铁开了两个半小时。

她一路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陌生的风景从眼前掠过。

手机一直很安静。

他没有再发消息来。

她也没有发。

到潮汕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,看见爸爸站在出站口,冲她挥手。

“囡囡!”爸爸走过来,接过她的箱子,“累不累?饿不饿?你妈在家做了饭,等着你呢。”

她看着爸爸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
“不累,爸爸。”她说,“走吧,我们回家。”

车子开在回家的路上,两边的街道越来越熟悉。那家她小时候常去的粿条店还在,那个她上过的小学也还在,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巷子还是老样子。

到家的时候,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看见她下车,妈妈快步走过来,一把抱住她。

“囡囡!”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可算回来了。”

她抱着妈妈,眼眶也红了。

“妈妈,我回来了。”

那天晚上,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,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。她坐在餐桌前,看着爸爸妈妈忙里忙外,心里又暖又酸。

她回家了。

真的回家了。

吃完饭,她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
房间被妈妈收拾得干干净净,床单是新换的,被子上还有阳光的味道。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,长得郁郁葱葱。

她坐在床边,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。

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
她离开了三年多,现在又回来了。

手机响了。

她拿起来一看,是陈浩宇。

“到了吗?”

她回:“到了。浩宇哥。”

“那就好。好好休息。”

她回:“嗯,谢谢你,浩宇哥,帮我跟阿姨和叔叔说下我到了。”

“好,他们在我身边,都听到了。好好休息!”

放下手机,她看着窗外的夜空。

潮汕的夜和安溪不一样,更热闹,也更熟悉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
明天是新的一天。

新的开始。

没有他的开始。

她以为自己会哭。

可她没哭。

她只是躺在那里,听着窗外的虫鸣,慢慢地睡着了。

梦里,她站在茶山上,阳光很好,照得人暖暖的。

他站在远处,冲她挥手。

她也挥了挥手。

然后她转身,往山下走去。

走得很慢,但没有回头。
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
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,发了很久的呆。

然后她起床,拉开窗帘。

窗外的阳光涌进来,照在她身上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回潮汕的第一天。

真正意义上离开他的第一天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房门,走出去。

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,看见她出来,笑着说:“醒了?快去洗漱,早饭好了。”

她点点头,走进洗手间。

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有些肿,脸色有些白。

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,忽然说:“林墨言,你回来了。”

那个人也看着她,没说话。

她笑了笑,低头洗脸。

洗完脸出来,妈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。白粥,咸菜,水豆腐,还有她爱吃的咸鸭蛋。

她坐下来,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。

很暖。

“囡囡,”妈妈在旁边坐下,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她想了想,说:“想开个茶具店,也兼卖些精品茶叶。”

妈妈点点头:“好。这边茶叶市场不错的,你爸认识几个人,可以帮你问问。”

她笑了笑:“谢谢妈妈。”

妈妈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心疼。

“囡囡,”妈妈轻轻说,“要是心里难过,就跟妈说。别憋着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。

“妈妈,我不难过。”

“真的?”

她想了想,然后点点头。

“真的。”她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
妈妈叹了口气,伸手摸摸她的头。

“那就好好歇歇。不急,慢慢来。”

她点点头,低头继续喝粥。

白粥很暖,从嘴里暖到胃里,暖到心里。

她忽然想起,她很久没有这样喝过一碗白粥了。

在安溪的时候,早上总是随便吃点,有时候忙起来,连早饭都顾不上。

现在回家了。

有人给她做早饭,有人关心她累不累,有人在等她回来。

这样就很好。

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她在潮汕慢慢安顿下来。爸爸帮她找了一个店面,不大,但位置不错。她开始筹备开店的事,装修,进货,办证,忙得脚不沾地。

妈妈每天给她做好吃的,变着法子给她补身体。爸爸话不多,但每次她出门都会叮嘱一句“路上小心”。

她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

早上被妈妈叫起来吃早饭,白天在店里忙活,晚上回家陪爸妈看电视。周末有时候陪妈妈,或者堂姐、堂妹她们一起去逛逛老街,有时候约以前的同学出来喝茶。

日子平淡,但踏实。

她很少想起安溪了。

很少想起那家店,那条老街,那个小院子。

很少想起他。

只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会拿出手机翻一翻。

翻那些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。

翻他们刚认识的时候,他给她讲茶的那些话。

翻他们在一起之后,他每天发的那句“晚安”。

翻他去上海之后,那些越来越少、越来越短的消息。

翻到最后一条,是她发的那句“我明天回潮汕老家了”。

和他的那句“怎么突然要回去”。

她看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

都过去了。

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
有一天,陈浩宇发消息来。

“墨言,在潮汕还好吗?”

她回:“挺好的。浩宇哥,你呢?”

“老样子。茶厂挺忙的。”

她笑了笑:“忙点好。”

陈浩宇过了一会儿,又发来一条:“张霖前几天回安溪了。”

她看着那条消息,手指顿了一下。

然后她回:“哦。”

“他在厂里待了两天,又回上海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陈浩宇又发:“他问起你了。”

她没回。

陈浩宇等了一会儿,又发:“他问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潮汕吗?我说让他自己去问你。”

她还是没回。

陈浩宇又发:“墨言,他还是惦记着你的。”

她看着那条消息,很久很久。

然后她打字:“浩宇哥,过去的事,别再提了。”

发送。

她把手机放在一边,继续整理货架。

店里新进的茶具和茶叶都到了,她要赶紧摆好。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那些茶叶上,照着它们绿得发亮。

她伸手,拿起一罐茶,放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。

这是今年的新茶。

很好闻的香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嘴角弯了弯。

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。

她还有店要开,还有茶具和茶叶要卖,还有爸妈要陪。

还有很多很多天。

没有他的,很多很多天。
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,她站在安溪的那个小院子里,桂花树开得正好,香气一阵一阵的。

他站在树下,看着她。

她也看着他。

谁都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,他开口,说:“墨言,对不起。”

她听着那三个字,心里很平静。

她笑了笑,说:“没关系。”

然后她转身,走出那个院子。

走出那条老街,走出那个县城,走回她该去的地方。

身后没有脚步声。

他没有追上来。

她也不期待他追上来。

她只是往前走,一直往前走。

走到天亮。

走到梦醒。

醒来的时候,阳光正好,照在她脸上。
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
那个梦,让她想通了很多事。

她等了他那么久,不是为了让他说对不起。

她只是想知道,他到底在不在乎她。

她想,他是在乎的。

只是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了,她只是他在乎的其中一小部分。

而,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他的在乎了。

她只需要在乎她自己,在乎那些在乎自己的人。

她起床,拉开窗帘。

窗外的阳光涌进来,照在她身上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房门,走出去。

“妈妈,早饭好了吗?”

“好了好了,快来吃。”

她笑着走过去,坐下来,端起那碗热腾腾的白粥。

很暖。

很香。

她低头,喝了一口。

窗外,阳光正好,暖冬!

潮汕的冬天,也很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