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草木入药,善始方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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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的日子,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忏悔中缓缓前行。自那夜惊梦之后,我便彻底断了逃避的念头,不再刻意封存过往,而是将罪孽压在心底,化作每一次弯腰、每一滴汗水的动力。我清楚地知道,法律已判我刑,牢狱已罚我身,可余生漫漫,我要用行动赎我心。

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。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像轻纱一样裹着山峦,我便带着阿黄出门。先去菜地拔草、松土、浇水,看着那些青绿的菜苗在晨光里一点点舒展叶片,心里便跟着踏实。菜长势越来越好,不必再为一口吃的发愁,我便把更多心思放在辨认草药、晾晒药材上。

在牢狱的十八年里,我曾与一位老中医同室。老人一生行医,却因一场无妄之灾身陷囹圄,他见我整日戾气缠身、心神不宁,临走前,将一本随身携带、翻得破旧的《本草纲目》,与一本写满半生经验的行医日志,悄悄塞到了我的手里。

“人心有病,草木可医;身若有罪,行善可赎。”

这是老人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。

那时的我,还未能真正领会其中深意,只当是老人的一番好意。直到如今隐居终南山,日日与山林草木为伴,再翻开那本泛黄卷边的医书与日志,才字字句句,都砸在心坎上。书里的图文、药性、主治,日志里的偏方、案例、仁心语录,成了我在山里最珍贵的财富,也成了我赎罪之路的唯一依仗。

我按照书中记载,在山间一一对照寻找,车前草、蒲公英、紫花地丁、金银花、夏枯草……哪些新鲜入药效果最好,哪些晒干存放药性更稳,哪些煮水能清热败火,哪些捣烂能止血消肿,我都一一记在心里,不敢有半分马虎。这些草木生于山野,无求于人,却能救人病痛,比起我前半生追逐的金钱,贵重了千万倍。

洞口的石板上,常年晒着各色草药。车前草翠绿干爽,金银花黄白相间,蒲公英根粗叶整,紫花地丁整齐干净。风一吹,满洞都是清苦的药香,那味道不刺鼻,不张扬,却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。我时常坐在一旁,轻轻抚摸着怀里那本破旧的医书,想着老人的话,想着这些即将去往山下、缓解他人病痛的草木,便觉得自己这双手,终于不再只会造孽,也能做点善事。

这日清晨,我像往常一样,捆好晒干的草药,将《本草纲目》与行医日志小心收好,放进包裹最内层,牵着阿黄往山下村落走。山路走了无数遍,早已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踏稳脚步。五十岁的身子,在日复一日的爬山、劳作、开荒中,竟比刚出狱时硬朗了许多,腿脚有劲,呼吸顺畅,再也没有那种随时会垮掉的虚浮感。

到了村里,阳光正好,村口的老槐树下围坐着几位老人乘凉,妇人们在一旁择菜闲话,孩童们追跑打闹,一派安稳的人间烟火。这样的平和景象,是我前半生从未珍惜过的,也是我当年亲手打碎过无数次的幸福。我低着头,尽量不与人对视,快步往郎中家走去,生怕自己一身罪孽,扰了这份清净。

刚走过郎中家门口,便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,尖锐又委屈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我脚步顿了顿,本不想多事,可那哭声越来越急,夹杂着妇人慌乱的安慰声,终究还是没忍住,站在院门口往里望了一眼。

院子里,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,小腿肚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,是被院边的碎石划破的,鲜血正顺着皮肤往下淌,沾得满腿都是。孩子母亲急得手足无措,只能用干净的布巾按着,可血依旧渗个不停,妇人眼圈都红了,却又不知道该找谁帮忙。

郎中不在家,看院门是锁着的,应该是上山采药去了。村里的人大多朴实,却也不懂正经的止血法子,只能干着急。

我站在门口,手心微微攥紧。怀里的《本草纲目》像是有温度一般,贴着我的胸口,提醒着我那位老中医的嘱托。

我是个戴罪之身,人人避之不及,贸然上前,说不定会被当成坏人,被人赶出去。可看着孩子疼得小脸发白,伤口一直流血,我又想起当年那些被我逼得走投无路、无人相助的家庭,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。

当年我冷眼旁观他人苦难,如今,我若再袖手旁观,和当年那个冷血的自己,又有什么区别?

修行不在深山,不在嘴上,而在这一刻的选择里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牵着阿黄,慢慢走进院子。孩子母亲看见我这个陌生的山里人,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身后护了护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我停下脚步,不敢再靠近,只是指了指孩子流血的腿,声音尽量放得平缓、温和。

“我懂一点草药止血,牢里一位老中医,留给我一本《本草纲目》和行医日志,我学过几样止血的方子,要是信得过我,我能帮孩子止一下血。”

妇人犹豫了,上下打量着我,看着我身上朴素干净的衣服,身边温顺安静的黄狗,又看了看伤口还在流血的孩子,终究是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哽咽:“麻烦大叔了……我实在是没办法……”

我放下背上的草药袋,按照行医日志里记载的偏方,拿出几株提前备好、晒干的蒲公英与紫花地丁。这两样草药最常见,止血消炎效果最好,是我特意随身带着的。我又向妇人讨了一碗干净的山泉水,将草药放在手心,用石头轻轻碾烂,混上一点泉水,变成湿润的草药泥。

我蹲下身,动作放得极轻、极慢,生怕吓到孩子,也生怕弄疼他。我先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伤口周边的血迹,然后一点点把草药泥敷在伤口上,再用带来的干净粗布,小心翼翼地包扎好。整个过程,我屏住呼吸,手法笨拙却认真,不敢有半分差错。

神奇的是,不过片刻功夫,原本渗血的伤口,便真的不再往外流血。

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,只剩下小声的抽噎,疼得紧绷的小脸也慢慢放松下来。

妇人看得又惊又喜,连连向我道谢,还要进屋给我拿鸡蛋、拿干粮。我连忙摆手拒绝,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,保持着安全的距离。

“不用谢,一点草药而已,山里随处都是,也是书上教的法子。”

我不敢多留,更不敢接受过多的好意,背起草药袋,牵着阿黄,便准备离开。可刚走到院门口,那孩子却从母亲怀里挣下来,迈着小短腿跑到我面前,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,把手里攥着的一颗水果糖,塞进了我的手心。

“爷爷,吃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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