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溶洞深处传来“叮咚”的水声,越来越清晰,夹杂着些奇怪的声响——像是陈峰在喊“小石头”,又像是老周在说“快跑”,还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哼着不成调的歌谣,像极了小石头过世的娘。
“别回头。”张爷的声音在前面响起,像根绳子,把他们的注意力牢牢拉住,“那些声音是石头在学,学你心里最惦记的人。你越答应,它们缠得越紧。”
小石头的眼泪又上来了,这次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那歌声太像娘了,像到他几乎要脱口而出“娘”。他死死咬住嘴唇,血腥味混着月光花瓣的苦味漫开来,这才没让声音漏出去。
李默的呼吸很粗,小石头能感觉到他在发抖。那些声音里肯定有属于他的记忆,或许是矿上的兄弟,或许是送他离开家乡的爹娘。
“快到了。”张爷突然停下,指着前方的一片水洼,“看见没?那不是水,是泉眼的反光。”
水洼里确实有光,不是火的黄,也不是引魂石的蓝,是种清澈的白,像把碎掉的月亮沉在里面。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水洼周围的石壁上布满了孔洞,那些声音就是从孔里钻出来的,密密麻麻,像无数张嘴在呼吸。
“穿过去,别碰那些孔洞。”张爷率先走了过去,他的脚步很轻,像踩在棉花上,“记住,泉眼的水要空腹喝,喝之前得把心里的事倒空一半,留一半记着,不然会忘事。”
小石头跟着迈步,脚刚落地,旁边的孔洞里就传来陈峰的声音:“小石头,我在这儿。”声音那么真,连他说话时习惯性轻咳的尾音都一模一样。
小石头的脚顿了顿,李默在后面推了他一把:“走!”
穿过响石阵的那段路,像走了一辈子。等他们踩在泉眼边的苔藓上时,小石头才发现自己的指甲都嵌进了掌心,渗出血来,和引魂石碎片放在一起,倒像是块新的石头。
泉眼比想象中小,只有澡盆那么大,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,每颗石头上都长着层薄薄的绿苔,像裹着层玉。张爷掬起一捧水,递到他们面前:“喝吧。喝了之后,石毒就消了,但关于石毒的疼,也会忘得差不多。”
李默先喝了,他喝得很急,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苔藓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喝完之后愣了愣,像是在想什么,眉头皱了又松,最后只是说了句:“不苦了。”
小石头捧着水,却没喝。他想起陈峰的笑,想起老周的哨子,想起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字。如果疼忘了,那些人是不是就像从没存在过?
“想留着就留着。”张爷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陈峰说你这孩子重情义,他早料到你会这样。泉眼的水,记着的人喝了是解药,忘了的人喝了是忘川。”
小石头把水泼回泉眼里,水珠落在水面上,溅起的涟漪里,他仿佛看到陈峰正站在对岸,冲他举了举手里的猎刀,像在说“快点”。
“走吧。”小石头把哨子挂在脖子上,“地图上说,月光花在泉眼的上游。”
李默看着他,眼神里的迷茫少了些:“你想去找?”
“嗯。”小石头点头,“陈峰说,月光花能治所有的毒。”
张爷笑了,从竹篓里拿出把镰刀:“我陪你们去。老猎户这辈子没别的本事,就是认识路。”
泉眼的上游其实是条暗河,河水在石缝里流淌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声响,像有人在唱歌。小石头走在中间,左边是李默,右边是张爷,手里的哨子偶尔会发烫,像是在回应着什么。
他知道,陈峰和老周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这条路上了,但他们留下的记号、刻下的字、递过来的哨子,都像种子一样落进了心里。或许石毒能让人忘记疼痛,但有些东西,比疼痛更该被记住。
暗河的尽头果然有片空地,月光花就长在最中间,巨大的花瓣像白玉做的,在黑暗里散发着柔和的光。更让人意外的是,花丛边靠着个人,手里握着把猎刀,左臂上的黑纹已经退了大半,正对着他们笑。
“陈峰叔叔!”小石头跑过去,哨子从脖子上掉下来,落在月光花的花瓣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陈峰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:“老周那家伙,非要把我往回拖,差点错过你们。”他的脸色还有点白,但眼睛亮得很,“张爷,您说的没错,泉眼的源头真能压制石毒。”
张爷捡起哨子,吹了三声,哨音在空地里打着转,像在欢呼。
李默站在原地,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我就知道你没死。”
月光花的光落在每个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近,像从来没分开过。小石头看着陈峰手臂上渐渐褪去的黑纹,突然明白,有些疼痛不需要刻意去忘,因为总有人会带着你,从疼的地方,走到光里来。
石壁上的苔藓悄悄绽开了朵小花,嫩黄色的,像极了老周画在地图上的标记。或许它早就知道,这条路的尽头,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