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chongshengxs.com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“这……”庾翼皱眉,“韩将军能同意?”
“师父常说,北伐军是朝廷的军队,不是私兵。”祖昭语气坚定,“而且这样做了,那些议论北伐军拥兵自重的人,也就无话可说了。”
几个少年面面相觑。他们从小在权力场中长大,知道“交权”二字有多难。韩潜若真肯这么做,那确实是忠臣无疑。
正说着,庾府管家来请,说庾亮留众人在府中用午饭。饭菜摆在后园凉亭,虽不奢华,但很精致。几个少年边吃边聊,话题从朝政转到学问,又从学问转到趣事。
谢朗说起在建康城遇到的胡商,卖琉璃瓶,晶莹剔透,要价百金。王恬说家中收藏了一幅顾恺之的真迹,画的是洛神,美不胜收。庾翼则说起他父亲庾亮年轻时的趣事,说当年和王导一起在洛阳求学,穷得共穿一件袍子。
祖昭静静听着,偶尔插几句话。这些建康世家子弟的生活,与他熟悉的军营截然不同。但他们也有他们的烦恼—家族期待、仕途压力、人际应酬。
饭后,王恬提议玩投壶。这是士族子弟常玩的游戏,把箭投入壶中,中多者胜。祖昭在军营只练过射箭,没玩过这个,前几支都投偏了。
“手腕要柔,不要用蛮力。”庾翼示范,“像这样,轻轻一送。”
箭矢划过弧线,稳稳落入壶中。
祖昭学着试了试,果然好多了。玩了几轮,渐渐上手,也能十中五六。
“小公子学什么都快。”谢朗赞叹。
“不过是熟能生巧。”祖昭擦了擦汗,“就像射箭,练多了自然准。”
玩到申时,众人告辞。王恬临走时悄悄对祖昭说:“下月十一你来建康,我堂妹在府中设了小宴,说要给你庆生。”
祖昭一愣。他自己都快忘了,下月廿三,就是他八岁生辰。在军营里,没人过生日,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,谁记得这个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堂妹查了你的籍册。”王恬挤挤眼,“她可上心了。”
回庾亮书房辞行时,庾亮正在写奏章。见祖昭进来,他放下笔:“今日的讨论,我都听见了。你能想到让北伐军交出田亩管理权,以平息朝议,这很好。但你要知道,这样一来,北伐军的粮草就要受制于人了。”
“师父说过,忠臣不避嫌。”祖昭道,“而且朝廷若真敢克扣北伐军粮草,寒的就不止是北伐军的心了。”
庾亮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这话是谁教你的?”
“弟子自己想的。”祖昭答,“王大都督教过,为政者要懂得权衡,但更要有底线。北伐军保的是江南安宁,若朝廷连这样的军队都猜忌,那这朝廷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明白。
庾亮沉默良久,挥挥手:“去吧。下月来,我带你去见几个人。”
“见谁?”
“几个你该认识的人。”庾亮意味深长,“朝廷不止有王导,不止有我。还有一些人,在看着你,看着北伐军。”
回京口的马车上,祖昭一直在想庾亮最后的话。哪些人在看着?为什么看着?
车过长江时,夕阳正红。江面上渔火点点,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。对岸京口大营的灯火已经亮起,像地上的一片星海。
祖昭摸了摸怀里那支桃木剑。剑身被体温焐得温热,上面的“昭”字似乎也更清晰了些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昭儿,你要记住,这世上有明枪,也有暗箭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那时候他还小,不懂。现在好像懂一点了。
马车驶入大营,熟悉的操练声、号令声传来。祖昭跳下车,深深吸了口气。
无论建康有多少暗流,这里才是他的根。
韩潜正在中军帐前与周峥议事,看见他回来,招招手:“昭儿,过来。有件事要你办。”
“师父请吩咐。”
“讲武堂第三期下月结业。结业考核,由你负责设计。”韩潜看着他,“要考实务,考应变,考他们这三个月的所学所思。”
祖昭眼睛一亮:“弟子领命!”
夜色渐深,营中灯火次第熄灭。但讲武堂的几间屋子还亮着——那是学员们正在温习功课。
而更远的建康城里,乌衣巷深处,也有几处灯火未熄。
有人在看奏章,有人在写书信,有人在密谈。
这个八岁孩子的一言一行,正在悄悄进入更多人的视野。
乱世之中,早慧是福,也是祸。
但无论如何,路总要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