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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日的京口大营,校场上尘土飞扬。
祖昭站在队列前头,看着讲武堂第三期学员演练阵型。他今日穿了身合体的戎装,腰间挂着王嫱赠的那柄桃木剑。八岁的个头在成年军士中显得格外小巧,但眼神里的专注却让周遭人不敢轻视。
“左翼压上三步!”
周峥的喝令声刚落,左侧五十人的小队齐刷刷向前推进。这些多是淮北流民子弟出身的学员,演练的是步兵结阵推进的基本功。三个月讲武堂磨炼下来,原本散乱的步伐已有了几分整齐模样。
王恬站在祖昭身侧,低声道:“比前两期强些。上个月那场模拟攻防,冯堡主那营的老兵都差点被他们拖垮。”
“练的是协作,不是蛮力。”祖昭目光扫过阵型,“你看右翼那什人,步子比旁人快半拍。若真接敌,这半拍就是破绽。”
话音刚落,场中果然传来周峥的怒喝:“右三什!你们抢什么?等中军令旗!”
被点名的什长脸色涨红,赶紧调整步伐。王恬忍不住看向祖昭,眼里多了几分佩服。这观察力,哪里像八岁孩童?
演练持续了一个时辰。结束时,周峥让学员原地歇息,自己大步走过来,抹了把汗笑道:“小公子今日可要指点几句?”
祖昭摇头:“周教头练得好。我只看出些小毛病,方才已与王恬说了。”
“毛病?”周峥眼睛一亮,“少将军快讲讲。”
祖昭便把那右翼步伐不齐、中军传令迟缓几处细细说了。周峥听完击掌道:“正是这些!我总觉得阵型运转滞涩,原是在这些细微处。”他转头吩咐副手记下,又对祖昭拱手,“小公子眼力毒辣。”
“是周教头练得用心。”祖昭诚恳道。他这话不假,周峥带兵确有一套,三个月能把流民子弟练成这样,已属难得。
正说着,营门外传来马蹄声。一骑飞驰而入,马上骑士高擎令旗:“建康急令!韩将军接诏!”
校场上顿时安静下来。
祖昭心头一跳。他看着那骑士直奔中军大帐,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。王恬在旁边低声道:“这个月第二道急令了。朝廷这是……”
“慎言。”祖昭打断他,目光仍盯着大帐方向。
约莫两刻钟后,韩潜从帐中走出,面色平静如常。他朝祖昭招招手:“昭儿,来。”
祖昭快步过去。韩潜将一卷帛书递给他:“你自己看。”
展开帛书,是司马绍的亲笔诏令。内容却让祖昭怔了怔—不是调兵,也不是问罪,而是擢升庾亮为护军将军,加散骑常侍。同时,王导卸任大都督、扬州刺史,仅保留司徒之职。郗鉴升车骑将军,都督兖州诸军事。
“这是……”祖昭抬头。
“陛下在平衡朝局。”韩潜接过帛书卷起,声音压低,“王司徒虽去实职,但你看诏书后半段—‘可剑履上殿,入朝不趋,赞拜不名’。这是殊荣。且司徒位列三公,名义上反倒升了。”
祖昭恍然。是了,司马绍既要安抚琅琊王氏,又不能让其继续总揽军政。卸实职而加虚衔,既保全王导颜面,又悄然收权。而庾亮作为皇帝舅兄,升护军将军掌禁军,郗鉴外镇兖州……这分明是在构建新的权力格局。
“那咱们北伐军……”祖昭问道。
韩潜笑了笑:“诏书末尾提了一句,‘京口防务,一如旧制’。陛下这是告诉朝中某些人,北伐军动不得。”
祖昭稍稍安心,却又想起庾亮上次那句“还有一些人在看着”。他犹豫片刻,还是问道:“师父,庾公升护军将军,咱们是否该……”
“该道贺。”韩潜拍拍他肩膀,“你下月不是要去建康学习么?届时备份礼,以你个人名义送去庾府。记住,只说是弟子贺老师升迁,莫提军政。”
祖昭点头记下。这分寸他懂,私人情谊与公务要分开。
三日后,建康城。
祖昭坐在庾府偏厅里,面前摆着杯新煎的茶汤。他带来的贺礼很简单,一方青州产的石砚,配上王嫱帮忙挑的几锭好墨。礼不重,胜在雅致。
庾亮进来时穿着常服,脸上带着笑:“昭儿来了。听说你在京口讲武堂,把王导那孙子都训服了?”
“是王恬兄自己勤勉。”祖昭起身行礼,“弟子贺庾公荣升。”
庾亮摆摆手让他坐下,自己坐到主位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护军将军……听着威风,实则是坐在火上烤。禁军那些将校,哪个背后没有牵扯?”
祖昭静静听着。他知道庾亮这话不是抱怨,是在教他。
“就像你们北伐军。”庾亮话锋一转,“韩潜坐镇京口,手握万余精兵,朝中多少人眼红?陛下信任是一回事,可陛下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陛下也有难处。”
这话说得隐晦,但祖昭听懂了。司马绍再信任韩潜,也要平衡各方势力。北伐军太强,就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祖昭恭声道,“北伐军近日在清点屯田账册,准备将田亩管理之权交还州县,只保留收税之权。如此,粮草虽受制于人,却也去了拥兵自重的嫌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