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腹背皆敌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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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喊,却喊不出声。

惊醒时,浑身冷汗。

“公子又做噩梦了?”老仆心疼地擦他额头。

“伯伯,”祖昭声音发颤,“南边……南边要出事。”

“南边?”

“谯城。”祖昭抓紧老仆的手,“我梦见胡人打下了谯城,还有一个……一个叔叔,在和胡人说话。”

这话让老仆脸色一变。他想起今日军议的内容,桃豹南下攻谯城。

“公子别瞎想,”老仆强笑,“梦都是反的。桓宣将军一定能守住谯城。”

但祖昭摇头,小脸苍白:“不是反的……父亲的梦,从来不是反的。”

这是祖昭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。老仆愣住,忽然想起当年祖逖的一些传闻。那位车骑将军似乎真有预知战局之能,常能在梦中见征兆。

难道公子继承了这种天赋?

“公子,”老仆压低声音,“这些话,可不能再对别人说了。尤其是……梦见有人和胡人说话这种事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”老仆不知如何解释,“因为这可能害了那个叔叔,也可能害了公子自己。”

祖昭似懂非懂,但记下了这句话。他抱紧小木马,缩在角落里,不再说话。

窖外,天色渐暗。

当夜,韩潜收到了桓宣的回信。

信是飞鸽传书,字迹潦草,显然写得匆忙:“桃豹军已抵谯城三十里外,弟当死守。然城中兵力不足,粮草仅半月。望兄速解雍丘之围,南下相援。若半月无援,恐难支撑。”

半个月。这是桓宣能守的极限。

韩潜将信放在灯下,久久凝视。半个月内,他必须击退石勒主力,再南下解谯城之围。可能吗?

他望向城外后赵大营。那里灯火如海,营寨连绵十里,兵力仍是雍丘的十倍以上。

正沉思间,亲兵来报:“将军,南门抓获一名细作,自称是王敦使者,要求见您。”

王敦?韩潜心中一凛:“带上来。”

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士,虽被捆绑,神色却从容。他见了韩潜,微微欠身:“在下吴郡沈充,奉王丞相之命,特来拜会韩将军。”

沈充?韩潜听过这个名字。此人是王敦心腹谋士,在江东颇有文名。

“沈先生此来何意?”韩潜不动声色。

“为韩将军指一条生路。”沈充微笑,“如今雍丘腹背受敌,外无援军,内乏粮草,陷落只是时间问题。王丞相惜将军之才,愿出手相助。”

“条件呢?”

“简单。”沈充道,“将军率部归顺丞相,移防汝南。丞相可出面调停,让石勒退兵。至于谯城……桓宣若愿归附,亦可保全。”

这是劝降,也是吞并。若韩潜答应,北伐军将彻底沦为王敦的附庸。

“若我不答应呢?”韩潜淡淡问。

“那雍丘破城之日,便是北伐军覆灭之时。”沈充收敛笑容,“届时将军纵有擎天之志,也只能化作一杯黄土。而城中将士、百姓,皆因将军一念之差,葬身胡虏刀下。”

这话狠毒,却是实情。

韩潜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沈先生请回吧。告诉王丞相:北伐军宁可战死守土,绝不屈膝事贼。”

“贼?”沈充挑眉,“丞相乃晋室忠臣,何来‘贼’字?”

“诛杀大臣、掌控朝堂、逼宫天子,此非贼而何?”韩潜起身,“送客!”

亲兵将沈充押出。临走前,沈充回头看了韩潜一眼,意味深长道:“将军,乱世之中,意气用事者,往往死得最早。望将军三思。”

人走后,堂中只剩韩潜一人。

他走到祖逖灵位前,缓缓跪下:“车骑将军,末将今日,可能要做个愚人了。但末将觉得,您若在,也会这么做。”

灵位静默,烛火跳动。

窗外,北风呼啸。

这一夜,雍丘城中许多人无眠:韩潜在权衡生死,祖约在巡视城防,陈武在营中独饮,而那个四岁的孩子,正抱着木马,在噩梦中颤抖。

他们不知道,命运的绞索,正在缓缓收紧。

石勒的主力在城外虎视眈眈。

桃豹的偏师在南下谯城。

王敦的使者在暗中窥伺。

而北伐军内部,那条裂缝,已悄然滋生。

当四面皆敌时,最危险的,往往是来自背后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