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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传庭的刀还举着,但手臂在微微发抖。他看着那团不断变化、闪烁着诡异文字的灰雾,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。
那是久经沙场的武将面对未知威胁时,最本能的反应——恐惧,以及被恐惧激怒的凶狠。
“结阵!”他嘶声下令。
士兵们从最初的震骇中惊醒,多年的训练让他们本能地行动起来。持盾的上前,长枪从盾隙间探出,弓手在后方张弓搭箭——尽管他们不知道箭该射向何处。
那团雾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。它只是悬浮着,缓慢地旋转,文字在其中流淌、重组。
李维站在阵型边缘,看着那些文字。他的听觉受损,但视力似乎变得更敏锐了。他看清了其中几个不断重复的字:
“弓”、“力”、“弦”、“断”。
还有更多模糊的符号,像是某种算式,又像是扭曲的几何图形。
这些字……在“讲述”那张弓的故事。
从图纸上的线条,到老匠人的困惑,到弓臂的断裂,到碎片,到血,到王二那只骤然黑暗的眼睛。
它在“读取”这个事件的“信息”。
然后,判定。
雾气忽然停止了旋转。
所有文字瞬间静止,然后像受到某种指令,整齐地排列、组合,形成一段清晰的、所有人都能“看懂”的语句:
【错误节点确认:技术传播导致意外伤亡】
【错误源:图纸提供者(身份:李维)】
【错误载体:工匠(已模糊处理)、使用者(已模糊处理)、伤者(待处理)】
【处理方案:抹除伤者相关记忆,修复因果裂痕】
李维的呼吸停住了。
它知道。
它知道他是谁,知道那张图是他画的,知道这一切的源头。
但它没有立刻扑向他。按照系统的说法,他有“终端保护”,不会被直接抹除。
它的目标是“修复因果裂痕”。
而裂痕,现在集中在那个帐篷里,那个失去了眼睛的年轻士卒身上。
文字再次溃散成雾,开始向帐篷移动。
“放箭!”孙传庭厉喝。
弓弦震动,箭矢如雨般射向灰雾。但箭矢穿透雾气,像射入虚空,毫无阻碍地钉在后面的帐篷上、地面上。雾气丝毫未受影响,继续向前。
“火!”孙传庭红了眼,“用火!”
士兵们慌忙去找火把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雾气触到了帐篷。
帆布帐篷像被无形的力量融化,无声地塌陷、消散,露出里面的景象。
军医瘫坐在角落,双眼圆睁,嘴巴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三个伤员躺在床上,其中两个惊恐地看着帐篷顶消失,而王二……
王二头上的纱布正在自行解开。
一圈,又一圈。绷带像活了的蛇,从他头上滑落,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——左眼的位置是一个血糊糊的窟窿,新结的痂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但他没有动,也没有叫。
他睁着仅剩的右眼,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,看着那团笼罩下来的灰雾。
雾气落在他身上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爆。
只是包裹。
像一个茧,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。
李维能看到雾气内部,文字像蛆虫一样蠕动,钻进王二的耳朵、鼻孔、嘴巴,甚至……那个空洞的眼眶。
王二的身体开始抽搐。
很轻微,但很剧烈。每一块肌肉都在跳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气音,像漏气的风箱。
然后,抽搐停止了。
雾气开始从他身上剥离,一丝一缕,缓缓上升。每抽离一丝,王二的身体就松弛一分。
当最后一丝雾气离开时,王二静静地躺在床上,胸膛平稳地起伏,像是睡着了。
而他头上的伤口——
变了。
不再是新鲜的血窟窿。而是变成了一个陈旧的、已经愈合的伤疤,边缘整齐,像是多年前被利刃划伤留下的。
就连他身上的其他擦伤、淤青,也都变了。位置、形状、严重程度,都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仿佛他受的不是弓臂断裂的飞溅伤,而是……另一场完全不同的、合情合理的“意外”。
雾气在空中重新凝聚,文字再次浮现:
【处理完成。因果裂痕已修复,错误信息残留已清除。】
【警告:同类事件再次发生将触发更高级别响应。】
文字闪烁了三下,然后连同雾气一起,迅速变淡、透明,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倒塌的帐篷,满地散落的绷带,和三个躺在光天化日下的伤员,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营地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卷起地上的沙尘,打着旋儿飘过。
孙传庭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踉跄了一步,扶住旁边一个士兵的肩膀,才没摔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