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帐前对峙·医女入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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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苏醒与强撑

萧景琰睁开眼睛时,世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光,随后才慢慢聚焦。

帐顶的帆布纹理、跳动的油灯火苗、还有一张凑近的、布满皱纹的脸——张仲景正俯身观察他的瞳孔。

“世子?世子能听见吗?”声音像隔着水传来,模糊不清。

他想开口,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,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每一次呼吸都让那痛楚加剧,但相比之前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的灼烧感——那种五脏六腑都在融化沸腾的感觉——现在的痛,几乎是恩赐。

他还活着。

这个认知让意识清醒了几分。

视线逐渐聚焦,他看见了张仲景焦急的脸,看见了站在床尾、脸色铁青的陆明,还看见了……

一个背对着他的女子。

纤瘦的背影,靛蓝色粗布衣裳,头发简单束起,肩胛骨因为消瘦而微微凸起。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,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。

但那个轮廓——

萧景琰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“小……”他试图发出那个音节,却只带出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
咳嗽牵动伤口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但就在这黑暗中,一些画面闪过脑海:

长安城头的虚拟星河。

七夕活动的鹊桥相会。

游戏私聊窗口里那句“我来了”。

还有……风雪中某个声音的呼唤。

“钦差到营门了!”帐外传来急促的通报声,“要求立刻见主帅!”

陆明咬牙:“张医官,能把他挪走吗?藏起来?”

“挪?”张仲景怒道,“伤口刚处理完,现在挪动,心脉会崩!”

“那怎么办?让钦差看到他这样——”

“扶我起来。”

声音虚弱,却斩钉截铁。

所有人都看向床上。

萧景琰正试图撑起半个身子,动作极其缓慢,每挪动一寸都让额头渗出冷汗。张仲景和陆明一左一右搀扶,才勉强让他坐直。

“披甲。”萧景琰喘着气。

“可您的伤——”

“披轻甲!”

那三个字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。陆明浑身一震,转身从兵器架上取来皮质护胸——不是重甲,内衬软垫,重量不足三斤。

当护胸贴合伤口时,萧景琰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。

张仲景急得低声劝阻:“世子!伤口会崩——”

“崩了再缝。”萧景琰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声音,“但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躺着的模样……陆明,扶我站稳。”

他双脚落地时,整个人晃了晃。林薇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用自残的痛来保持清醒。

这就是他选择的方式:用新的痛,压住旧的痛。用意志力,强行撑起破碎的身体。

当一切就绪时,帐帘已被掀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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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钦差压帐

先进来的是四个全副武装的禁军,分列两侧。随后,一个身穿紫色官服、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缓步而入,手中捧着明黄卷轴。

他的目光扫过帐内,在萧景琰身上停顿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——这位世子竟站着迎接圣旨,虽然脸色苍白如纸,但背脊挺直,眼神锐利。

“镇北军副将陆明,接旨——”宦官拖长声音。

陆明单膝跪地:“末将在。”
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查镇北军主帅萧景琰身中剧毒,军医无能,延误治疗。特遣太医署副使王济世、禁军参将赵锋,率队接管医治及军务。钦此——”

帐内死寂。

陆明猛地抬头:“公公!世子已得救治,毒势已稳——”

“稳?”宦官冷笑,“杂家怎么听说,世子昏迷五日,今日才刚醒?这还不叫延误?”他看向萧景琰,“世子殿下,您觉得呢?”

萧景琰站立着,右手搭在陆明肩上借力,声音平静:“王公公,军营有军营的规矩。太医署的人,我欢迎。但接管军务……恕难从命。”

“这是圣旨!”宦官提高声调。

“圣旨也要看怎么接。”萧景琰缓缓道,“按《大晟军律》第三章第九条,主帅重伤期间,军务由副将代管,待主帅康复或朝廷另委主帅。公公带来的禁军参将……可有兵部调令?可有虎符?”

宦官脸色一变。

就在这时,帐外又走进两人。

左边是个五十余岁、穿着太医署官服的老者,须发花白,眼神倨傲——太医署副使王济世。

右边则是个三十出头、精悍干练的武将,腰间佩刀样式特殊——林薇一眼认出,那是风雨楼的制式刀。此人就是陈鹰,虽然换了禁军装束,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。

陈鹰的目光扫过帐内,在陆明、张仲景身上略作停顿,最后落在林薇脸上。

他眯起眼睛。

林薇心头一紧,但面不改色,微微低头避开视线。

王济世上前一步,对萧景琰拱手:“世子,下官奉旨为您诊治。请让下官把脉。”

张仲景挡在床前:“王副使!世子刚做完刮毒手术,需要静养——”

“刮毒?”王济世挑眉,“谁做的?怎么做的?用的什么工具?可有消毒?张老,您也是太医署出来的,该知道这些规矩。”

“是我做的。”林薇开口。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。

王济世上下打量她,眼中满是轻蔑:“你是何人?有何资格为世子诊治?”

“民女林薇,家传医术。”

“家传?”王济世嗤笑,“无师承、无官籍、无行医许可,就敢给世子刮毒?张老,您就看着她胡来?”

张仲景气得胡子发抖:“王济世!你——”

“让他看。”萧景琰突然说。

他伸出左手腕,放在床边木架上——这个动作让他后背的绷带又渗出一小片鲜红。

王济世一愣,随即上前把脉。手指搭上脉搏的瞬间,他脸色微变——脉象虽然虚弱,但沉稳有力,毒素确实被压制住了。

这不可能。

“你用了什么药?”他盯着林薇。

“七叶灵芝为主药,辅以冰片、血竭。”林薇如实回答。

“七叶灵芝?”王济世眼中闪过贪婪,“此物稀世罕见,你从何得来?”

“江南沈家药库所藏。”

“沈星河?”王济世皱眉,“他一个商人,凭什么把如此珍贵的药材给你?”

林薇沉默。

就在这时,陈鹰突然开口:“王公公,下官倒想起一事——昨日在营外盘查时,有个女子自称药材商,要进军营。当时她说的是南江口音,但……”

他缓缓走到林薇面前,眼睛死死盯着她:“但今日这位姑娘的口音,怎么像是京城人士?”

帐内温度骤降。

林薇的心脏狂跳,但脸上依旧平静:“民女自幼随父母走南闯北,会说几种方言,有何奇怪?”

“是吗?”陈鹰冷笑,“那姑娘可否再说几句闽南话?或者说……突厥话?”

最后三个字,如惊雷炸响。

陆明猛地站起:“陈参将!你这话什么意思!”
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陈鹰伸手按刀,“此女身份可疑!她不仅会突厥语,还恰好有解毒之法,恰好带着稀世药材……王公公,您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

宦官脸色阴沉:“把她拿下!”

两名禁军上前。

“谁敢!”陆明拔刀挡在林薇身前。

帐内瞬间剑拔弩张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“陈参将怀疑她是细作?”

萧景琰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动作一滞。他松开搭在陆明肩上的手,自己站稳——这个动作让他额角的青筋都暴起。

“那本世子告诉你——”萧景琰走到林薇身边,与她对视一眼,然后转向陈鹰,“她不是。”

“世子如何得知?”

“因为,”萧景琰顿了顿,提高声音,“她手中的玉佩,是我萧家信物!”

他伸手,从林薇掌心拿起双鱼玉佩。

玉佩在帐内火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,那些符文仿佛在呼吸。

萧景琰将玉佩举到陈鹰面前:“认得这是什么吗?”

陈鹰盯着玉佩,脸色变幻:“这是……”

“这是镇北王府的信物,见佩如见本王。”萧景琰的声音冰冷,“持此佩者,可调动北境三州所有暗桩。陈参将,你要抓的,是我萧家的人。你确定要动手?”

寂静。

陈鹰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、松开、再收紧。

最终,他后退一步:“下官……不敢。”

宦官脸色铁青,但萧景琰搬出“萧家信物”,他也不好强行拿人。

王济世见状,急忙打圆场:“既然此女是萧家人,那救治世子自然合理。不过……下官奉旨而来,总得做点什么。不如这样——让下官重新为世子诊断,拟定后续治疗方案。”

萧景琰看向林薇。

林薇微微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萧景琰被搀扶着坐回床边,“但这位林姑娘,必须参与治疗。”

“这不合规矩——”

“这是我的规矩。”萧景琰打断王济世,“要么照做,要么……请回。”

强势,不容置疑。

王济世咬牙,最终妥协:“……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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