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忘忧(第二节 绝处逢生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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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溪的冰冷刺醒了沈清寒最后的神智。他趴在浅滩上,水流冲刷着身上的血污,带来细微却持续的疼痛。胸前的玉匣隔着湿透的衣物硌着皮肉,却比任何护心镜都更让他感到一丝虚幻的安定——拿到了,终于拿到了。

但这份安定脆弱如纸。他试图撑起身体,左臂麻木得几乎不属于自己,右腿稍一用力,脚踝处便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。冷汗瞬间浸透本就湿冷的衣衫。他咬紧牙关,环顾四周——寂静的山谷,陌生的溪流,高耸的岩壁。没有守林人,没有接应,没有他曾经设想过的、王府可能派出的任何一丝接应人马。

只有他自己。一个重伤濒死、连站直都困难的人,怀揣着足以引来无数腥风血雨的宝物,被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蛮荒之地。

一股冰冷的绝望,比溪水更刺骨,缓缓爬上脊椎。难道千辛万苦闯出地窍,最后却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山沟里?紫涵……还在等着他。

不。不能死在这里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混杂着水汽与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叶,带来一阵呛咳。咳出血沫,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没有接应,那就自己爬出去。天无绝人之路,墨家先贤既留“真途”,必不会将生路彻底堵死。

他挣扎着翻过身,仰面躺在溪边碎石上,强迫自己冷静分析。首先,必须处理伤势,尤其是肿胀发黑的脚踝,若不固定,莫说出山,移动都是奢望。其次,需要食物和水,补充体力。再次,必须尽快弄清方位,找到人烟或出路。

目光落在紧握的“赤阳石”上。石头表面裂纹又多了几道,光芒愈发黯淡,但余温尚存。他艰难地挪动身体,从旁边灌木丛中折了几根相对笔直坚韧的树枝,又撕下破烂的衣襟,用牙配合尚能活动的右手,将树枝紧紧绑在右腿小腿和脚踝处,做了个简陋的夹板。每动一下,都疼得眼前发黑,冷汗涔涔。

固定好腿,他再次看向“赤阳石”。墨家遗录中提到,此石乃地火精华所凝,性烈而阳,可驱阴寒邪毒,亦能……短暂激发人体残存元气,但耗损本命。如今之计,顾不得许多了。

他将“赤阳石”紧紧贴在左肋旧伤处——那里是“黑寡妇”寒毒盘踞最深之所,也是他此刻最需要驱散阴寒、提振元气之处。石头触及皮肤,初时冰凉,旋即一股灼热却并不伤人的暖流,如同涓涓细流,缓慢却坚定地渗入经脉,所过之处,冰封的麻木感稍有缓解,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气力,从丹田深处被强行激发出来。

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,但别无选择。

靠着这股强行提起来的元气,他再次撑起身体,这次成功靠着溪边一块巨石坐了起来。他需要食物。目光扫过溪流,水清见底,有几尾小鱼悠然游过。他摸出匕首,屏息凝神,将最后一点力气和专注灌注于手臂,看准时机,闪电般刺出!

水花微溅,一尾巴掌长的鱼被钉在刀尖。他面无表情地将鱼刮鳞去内脏,就着溪水洗净,然后……直接生食。冰冷的鱼肉带着腥甜滑入喉中,补充着最原始的能量。他强迫自己细嚼慢咽,哪怕胃部因久未进食而痉挛。

一条鱼下肚,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丝。他如法炮制,又捉了两条,生食一条,另一条用大树叶包好,揣入怀中。然后,他伏下身,就着溪水,狠狠灌了几大口。

补充了最基本的水和食物,他靠着石头喘息,开始观察环境。太阳已经偏西,他根据树影和溪流走向大致判断了东南西北。下游方向地势渐低,草木也更加茂盛,更有可能通往山外。他决定顺着溪流往下游走,水往低处流,人烟多近水。

将玉匣和《墨医遗录》用找到的更大、更防水的阔叶重新包裹,小心塞入怀中最贴身位置。“赤阳石”则紧紧握在右手,既能随时汲取那微弱的暖流对抗寒毒和疼痛,必要时也可作为武器或引火之物。

他折了一根粗壮结实的树枝作为拐杖,试了试承重。然后,咬紧牙关,用左臂(麻木感稍减)和拐杖支撑,拖着固定好的右腿,忍着每一步带来的钻心疼痛,开始沿着溪流,向下游,一点一点地挪动。

速度慢得令人绝望。每一步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额角滚落的汗珠。视线时而模糊,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,靠着树木或岩石喘息,用溪水泼脸保持清醒。林深苔滑,陡坡乱石,更是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,手脚并用。

日落时分,他仅仅走出了不到三里。夜幕降临,山林彻底被黑暗和各种窸窣怪响笼罩。他不敢再走,找了一处树根盘结形成的浅洞栖身。用“赤阳石”艰难地引燃收集来的枯叶和细枝,微弱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,也震慑了可能靠近的野兽。

他靠在洞壁,检查伤口。脚踝肿得更高,皮肤发亮。其他伤口在汗水和摩擦下,有发炎溃烂的迹象。他嚼碎仅存的几株有消炎作用的草叶敷上,效果微乎其微。“赤阳石”的暖流也在减弱,寒毒和剧痛开始反扑。

夜,漫长而冰冷。半梦半醒间,紫涵的面容、地窍中的凶险、守林人冰冷的眼神、石碑上“所承之责”的字迹……纷至沓来。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浮沉,几次险些彻底陷入黑暗,都被怀中玉匣那隔着树叶传来的、极其微弱的清凉药香唤醒。

不能睡……不能死……紫涵在等……

靠着这股执念,他捱到了天亮。

第二天,情况更糟。伤口发炎引起低烧,头脑昏沉,脚步更加虚浮。溪流在一处陡峭的乱石坡前改道,他不得不离开相对好走的溪边,深入更加难行的密林。中午时分,他在跨越一道沟壑时,拐杖折断,整个人摔了下去,右腿夹板松动,剧痛让他差点昏厥。

他躺在沟底,望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第一次感到力竭。身体的疼痛,意识的涣散,前路的渺茫……如同潮水般涌来,要将他吞没。

就这样结束了吗?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,怀揣着救命的灵草,却永远也送不到她手中?
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不同于风声鸟鸣的动静,传入他嗡嗡作响的耳中。

是……踩断枯枝的声音?还有……压低的人语?

沈清寒瞬间警醒,所有疲惫和昏沉被强行压下。他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,同时将身体紧紧贴在沟壁的阴影里。

“……这边……血迹……新鲜……”

“……那小子肯定跑不远……受了那么重的伤……”

“……仔细搜……大人说了……活要见人……死要见尸……东西必须拿到……”

声音断断续续,越来越近。是搜山的人!而且,是冲着他来的!

沈清寒的心沉到谷底。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追兵不仅没放弃,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手段,大致判断出了他脱出地窍后的方位。

不能被发现!以他现在的状态,别说反抗,连逃跑都做不到。

他目光急速扫视四周。沟壑不深,但杂草丛生,乱石堆积。他忍着剧痛,一点一点地向沟壑更深处、植被更茂密的地方挪去,同时抓了几把泥土和腐叶,胡乱抹在脸上和身上裸露的伤口处,尽量掩盖血腥味。

脚步声和人语声在沟壑上方停住了。

“下面好像有动静……”

“下去看看!”

沈清寒握紧了手中的断拐(只剩一截尖锐的木茬)和“赤阳石”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,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受伤孤狼。

绝境,又一次降临。

第三节王府暗影

意识沉浮,如同溺水者在粘稠的黑暗中挣扎。冰冷、剧痛、无尽的疲惫……这些感觉轮番侵蚀着沈清寒的神智。他仿佛又回到了幽寂林,回到了绝壁之巅,回到了腐渊那粘腻的黑暗里。但这一次,始终有一道微弱的、清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,像寒夜里的幽兰,又像是……

“紫涵……”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,吐出破碎的音节。

“我在。”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他滚烫的额头,指尖带着熟悉的、淡淡的药草清香,“沈大哥,我在。”

那声音轻软而坚定,驱散了部分梦魇。

沈清寒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视线先是模糊一片,继而慢慢聚焦。映入眼帘的,是熟悉的茜素红床帐顶,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——是他在王府暂居的客房。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,还有……独属于她的、清浅的气息。

他试图转头,脖颈却僵硬酸痛。目光微移,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身影。

王紫涵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,未施粉黛,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显然许久未曾安睡。但她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眸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,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惊悸、如释重负的疲惫,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你好了?”

一开口,便是这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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