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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节鬼市魅影
三日时间,在汤药的气息与隐约的紧绷感中悄然滑过。
沈清寒的伤势恢复得出乎意料的快。“九死还魂草”残存的草木灵气与吴先生精妙的调理相辅相成,加上他自身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与恢复能力,断裂的肋骨虽未愈合,但疼痛已大大减轻;经脉中盘踞的寒毒被“赤阳石”持续温养驱散,左臂的麻木感也褪去大半,至少已能进行小幅度的活动;最麻烦的右腿脚踝,在每日精心换药和内力疏导下,肿胀渐消,颜色也由紫黑转为暗红,虽还不能承重行走,但已能偶尔轻轻点地。
他不再终日卧床。白日里,王紫涵若在,他便由她扶着,在室内缓步行走,活动筋骨。王紫涵若被府中事务或母亲唤去,他便自行调息打坐,默默运转内功心法,小心地滋养修复受损的经脉,同时不断回忆、揣摩《墨医遗录》中那些艰涩的内容,尤其是关于地脉阴邪、奇物克制以及一些简易却实用的解毒疗伤法门。
书中的知识,与他在边关生死间磨砺出的经验和军中粗浅的医理相互印证,竟让他有豁然开朗之感。许多以前只是凭本能或运气应对的伤势、毒物,如今似乎找到了理论的依据和更优的解法。他甚至尝试着用吴先生留下的药材,按照书中一个极其简略的方子,配制了一种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,敷在几处较深的伤口上,清凉镇痛的效果竟比原先用的金疮药更为显著。
王紫涵见了,起初担心,待确认无害且有效后,便也由着他,只是叮嘱他不可胡乱尝试那些涉及金石剧毒的方子。她似乎也察觉到沈清寒平静表面下隐隐的蓄势待发,不再如最初几日那般时刻守在床边,反而有意识地留给他独处和准备的时间,只是每日的汤药膳食、换药问诊,依旧亲自经手,不曾假手他人。
而这三日里,影卫反馈的消息,让沈清寒心头的阴云愈发浓重。
“鬼市”那边,影七亲自带人潜了进去。那地方位于京城南边一片废弃坊市的复杂地下,入口隐秘,通道错综,充斥着霉味、劣质熏香和见不得光的交易。影卫费了些周折,才找到那两个对箭头图案“眼神闪烁”的老家伙——一个是绰号“虫翁”、专营各类毒虫异蛊的干瘦老头;另一个是自称“百晓生”、实则倒卖各路消息兼营些来路不明古物的中年人。
虫翁见到影卫出示的箭头拓片(做了模糊处理),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,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这东西……沾着地下的寒气,还有股子陈年的血锈味儿,不好,不吉利。客官从哪儿弄来的,最好送回哪儿去。”再问,便闭口不言,只低头摆弄他罐子里那些色彩斑斓的毒虫。
百晓生则圆滑得多,打着哈哈:“哎哟,这位爷,这东西瞧着是有些年头了,像是前朝工造的风格?不过这规矩……嘿嘿,鬼市的规矩,不问来路,不问去处。您要打听,总得有点……诚意不是?”影七按沈清寒吩咐,抛出一锭分量不轻的金子。百晓生掂了掂,压低声音道:“不瞒您说,这模样的东西,小的近半年来,见过两次。一次是三个月前,有个浑身裹得严实、说话带着古怪口音的人,拿来一匣子类似的零碎,锈得厉害,像是从什么老坑里刨出来的,当时被‘聚宝斋’的胡老板收走了,听说转手卖给了城东一位喜好猎奇的富商,具体是谁,小的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另一次呢?”影七追问。
百晓生眼神闪烁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:“就在大概一个多月前吧,也是夜里,有人拿着这么个箭头,不过比您这个新,像是新仿的,来打听……有没有人近期在收罗关于‘墨’字头、或者带规矩标记的老物件、旧书册。当时在场几个老伙计都觉得这人来路不正,眼神忒冷,没敢多搭话,后来那人也没再出现。”
新仿的箭头?打听墨家相关物件?
沈清寒听到此处,眸光骤冷。看来,盯上墨家遗泽的,不止一方势力。那伙追杀他、可能与“五毒教”余孽有关的黑衣人是一路;这拿着新仿箭头、在鬼市打听消息的,很可能又是另一路。他们是否知晓幽寂林和地窍的存在?守林人是否与他们有关?还是说,守林人阻挡的,正是这些觊觎者?
至于“聚宝斋”胡老板和城东富商这条线,影卫也去查了。胡老板含糊其辞,只说是寻常古物交易,记不清买主样貌。而那富商,影卫暗中探查其府邸,并无异样,似乎只是个附庸风雅、喜好收集奇珍的寻常商人,家中也未见其他类似箭头或明显与墨家相关之物。线索似乎在此断掉,或者,对方隐藏得太深。
更让沈清寒在意的是影七提到的另一件事:就在他返回京城前后这段时间,京畿附近,确实发生了三起颇为蹊跷的失踪案。失踪者身份各异——一个是京郊颇有声望的风水先生,一个是户部管理陈旧档案的老书吏,还有一个是南城一家小有名气的古籍铺子的老板。三人皆是独居或夜间独自外出后便再无踪影,现场无打斗痕迹,也无财物损失,仿佛凭空蒸发。衙门按普通失踪案处理,并未深究,也未并案。
风水先生、老书吏、古籍铺老板……这三人的共同点,似乎都指向“知识”或“信息”。尤其是古籍铺老板的失踪,让沈清寒立刻联想到自己怀中的《墨医遗录》。难道这些人,也因为他们掌握的某种知识或拥有的某类物件,而被盯上了?下手的是哪一方?目的何在?
重重迷雾,仿佛一张越织越密的网。而明日,那张画着墨家箭头的拜帖所引来的访客,或许就是揭开迷雾一角的关键。
第三日,清晨。
沈清寒换上了一身王府准备的月白色暗纹常服,头发用玉簪简单束起。脸色虽仍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亮,脊背挺直,端坐在听竹轩正厅的主位上,已隐隐恢复了几分昔日在军中时的冷峻气度。王紫涵坚持陪在一旁,坐在下首,面色沉静,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方丝帕。
王尚书调来的八名精悍护卫,四人明着守在听竹轩院门内外,四人隐在廊庑树影之中。影卫的人则完全隐匿了行迹,沈清寒能感觉到,至少有四道极其微弱的气息,分别潜藏在厅堂的几处关键位置,以及屋顶梁上。整个听竹轩,看似宁静,实则已布下天罗地网。
辰时三刻(约上午八点),门房来报,有客至,持无名拜帖。
“请。”沈清寒淡淡道。
片刻,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。来人只有一位。
当那道身影出现在厅门口时,沈清寒和王紫涵俱是微微一怔。
并非想象中神秘诡谲的江湖客,也不是阴森森的死士。来人竟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岁的文士。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灰色直裰,洗得有些发白,但浆洗得十分干净。面容清癯,肤色略暗,像是常经风霜,五官端正,蓄着三缕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短须。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(并未下雨),肩上斜挎着一个洗得褪色的青布包袱。整个人看起来,就像是个普普通通、略显寒酸的游学书生或是落魄账房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