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浓得化不开的晨雾,将“市集”腌渍在一片湿冷的死寂里。昨夜的血腥与今晨的戒严令,抽干了这片灰色地带最后一丝活气。街道空旷得疹人,几家早点摊子冒出的热气都有气无力,摊主抄着手,眼神惊惶地瞟着雾气深处。
沈清寒压了压头上那顶新买不久、边缘已破的草编斗笠,粗布衣衫上沾着夜露与乱葬岗的阴湿土腥气。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湿滑的苔藓移动。左臂的麻木感已越过肘弯,如同一条阴冷的藤蔓,正缓慢而固执地向上缠绕。“黑寡妇”的毒,不能再耽搁了。幽寂林之行凶险莫测,他必须在进入前,尽可能准备好一切。
解毒药,是首要的。然后是足以支撑数日的干粮、清水、引火之物、攀援绳索。最后,如果可能,探查一下“利通当铺”的虚实,为或许必要的“非常手段”做准备。
他记得“市集”西头那家“王记草药铺”,店主是个干瘪胆小如鼠的老头,铺子位置偏僻,药材品相普通,但或许能有基础的解毒药材,关键是防备松懈。
脚步刚转向通往西头的小巷,前方主街猛地炸开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嚣!
“滚开!都他妈给老子滚开!”
“侯爷有令,搜查全境!胆敢隐匿包庇,以同谋论处!”
只见十余个黑衣短打、手提棍棒锁链的凶悍汉子,在一个半边脸带着蜈蚣般狰狞刀疤的头目率领下,如同出闸的疯狗,粗暴地冲向沿街那些门板半掩的店铺。踹门声、翻箱倒柜的乒乓声、伙计的惊叫与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。街上零星的几个行人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地躲向墙角。
侯胖子的人!动作好快!丁字院四名“黑牙”的离奇毙命,果然彻底激怒了这条盘踞“市集”的毒蛇。看这架势,是要刮地三尺,宁可错杀,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。
沈清寒眼神冰封,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向后一缩,如同鬼影般退入旁边一条堆满破筐烂木、散发着馊臭的窄巷。背脊紧贴着冰冷潮湿、长满滑腻苔藓的墙壁,他侧耳凝神,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。
那队人马搜查推进的方向,正朝着“王记草药铺”所在区域合围。而且,他们迅速分出了两三人,扼守在附近几条巷子的出口。
“王记”去不得了,那是自投罗网。
沈清寒的目光,锐利如刀,透过巷口杂物的缝隙,快速扫过对面街面。斜对面,“回春堂”那块褪了色的招牌在浓雾中若隐若现。这是“市集”上最大、据说也最有背景的药铺。平日里门口就有两名护卫,此刻更是赫然站着两个腰挎利刃、太阳穴微鼓、眼神警惕扫视四周的劲装汉子——显然是侯胖子加派的人手,专防着可能来求取伤药解毒药的“凶手”。
硬闯,成功率极低,且会立刻暴露。
就在他权衡之际,主街上的冲突,毫无征兆地骤然升级!
“住手!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!这是陈掌柜的产业!”“五味楼”旁边,“利通杂货”的管事,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,涨红了脸,带着两个年轻伙计,死死堵在自家店铺门口,与那疤脸头目对峙。
“陈扒皮?”疤脸头目咧嘴狞笑,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推,将那白面管事推得踉跄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,“侯爷办事,他算个什么东西?再敢拦着,老子连你这破店一起砸了!”
“你……你们欺人太甚!墨林公子与我家陈掌柜可是有交情的!你们……”
“墨林?”疤脸头目啐了一口浓痰,满脸不屑,“他管好他工坊里那些废铜烂铁吧!侯爷管的是‘市集’!搜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两个黑衣汉子已如狼似虎地扑上。杂货铺的伙计被打翻在地,痛呼出声。那白面管事也被揪着衣领,像破麻袋一样掼在门板上。
这一下,如同点燃了堆积已久的干柴。
“跟这帮狗腿子拼了!”
“欺行霸市,无法无天!”
周围几家平日没少受侯胖子盘剥、又自恃有些微薄背景或血性的商铺东家、伙计,见“五味楼”陈掌柜的人带头硬顶,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爆发!抄起门闩、板凳、擀面杖,从各自店里涌了出来,与侯胖子的黑衣手下们推搡、叫骂,随即演变成混战!
狭窄的街道瞬间乱成一锅沸腾的粥。怒骂声、痛呼声、打砸声、东西碎裂声交织在一起。
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街头混战牢牢吸了过去。连“回春堂”门口那两名加派的劲装守卫,也忍不住侧身,伸长脖子向喧闹的中心张望,手按在刀柄上,既警惕又兴奋。
就是此刻!
沈清寒眼中寒芒骤亮,身形微伏,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,从窄巷阴影中无声滑出。他没有冲向正门,而是借着雾气、杂物和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绝佳掩护,以惊人的速度低身掠过街面,狸猫般窜至“回春堂”的侧面墙壁下。
这里有一扇用于通风和倾倒废药渣的高窗,离地约一丈有余,木制窗棂已显老旧。
沈清寒屏息凝神,脚尖在墙砖缝隙间极轻地一点,身形拔起,单手已稳稳勾住窗台边缘。另一只手食指中指并拢,灌注内力,精准地插入窗棂木板的缝隙,指尖微一感受内部插销的着力点,随即运劲一错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得几乎被远处喧嚣完全掩盖的脆响,内部那并不牢固的木制插销应声而断。
他轻轻将窗户向内推开一道缝隙,浓烈而复杂的药材气味混合着灰尘味扑面而来。侧耳倾听一瞬——里面是库房特有的寂静。
不再犹豫,他单手发力,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,从狭窄的缝隙中滑入,落地无声,随即反手将窗户虚掩。
库房内光线昏暗,只有高窗透入的惨淡天光,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麻袋、高耸至顶的药柜轮廓。空气里弥漫着无数药材混杂的浓烈气息。外面的打斗喧嚣在这里变得模糊。
沈清寒目光如电,迅速扫过。他不懂高深医理,但多年生死边缘行走,对治疗外伤、化解常见毒性的药材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他迅速拉开几个标注着“清热解毒”、“祛风镇痉”、“通络活血”字样的药柜抽屉。
指尖拂过各种干燥的根、茎、叶、花。他专挑那些气味最冲、品相最完整、通常也最珍贵的抓取——色泽金黄的牛黄、香气袭人的麝香、晶莹剔透的冰片、成色极好的雄黄粉末……动作快而稳,每样只取适量,用早就准备好的油纸飞速包成紧凑的小包,熟练地塞入怀中内袋。
接着,他的目光锁定了墙角几个带暗锁的铁皮箱。他抽出那柄锋利的小匕首,尖端探入锁孔,凝神静气,指尖感受着内部簧片细微的阻力与弹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