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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尚未褪去,沈清寒已将屋内最后一点可疑痕迹清理干净。破碎的窗板被他用粗麻绳和屋内找到的几块破布勉强捆扎固定,虽然看起来依旧破败不堪,但至少不至于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屋内的狼藉。门口和院内的血迹已被泥土覆盖。那枚带血的薄铁片和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淬毒短刃、迷药毒针等物,被他小心包好,藏在了床下最隐蔽的角落。唯有那块鬼头令牌,他贴身收好。
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蒙蒙亮。远处“工坊”方向传来上工的尖锐哨声,如同催命符,划破了谷中清晨的寂静。小院里另外两户人家也传来了窸窣的起床声、孩子的哭闹和妇人压低声音的呵斥。
沈清寒换上一身相对干净些的粗布衣衫(昨日所穿那套沾了血和灰,已不宜再穿),将乌沉刀重新用布条缠裹严实,背在身后。他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一个黑面馒头,拿起来,就着瓦罐里冰凉的井水,几口吞下,算是早饭。
他必须像往常一样,去上工。任何异常的行为,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昨夜之事,只能暂时压下,等待合适的时机再作计较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,混入早起上工的人流。丁字院所在的这片区域,居住的多是些在“工坊”做活的底层劳工,此刻都睡眼惺忪、神色麻木地涌向各自做工的地方。昨夜小院的短暂冲突和两声被压抑的惨叫,似乎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——或许,在这生存都已艰难的地方,人们早已习惯了冷漠,对旁人的祸福,只要不波及自身,便漠不关心。
沈清寒随着人流,再次来到甲字工坊。门口的守卫依旧是那副倨傲冷漠的神情,对进出的人流只是随意扫视。沈清寒低着头,顺利通过。
他依旧被分派到昨日的废料分拣区。监工依旧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,见沈清寒准时到来,只是冷哼了一声,并未多问,仿佛昨夜派人去探查(或灭口)之事与他毫无关系。但沈清寒能感觉到,那监工看似不经意的目光,偶尔会在他身上扫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工棚内,炉火再燃,叮当声再起。沈清寒如同昨日一样,沉默地分拣着冰冷的金属废料,动作平稳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同区的几个短工,包括昨日那个主动搭话的刘大,也只是埋头干活,偶尔低声抱怨几句,并未特别关注他。
然而,平静之下,暗流依旧在涌动。
上午过半时,一队身着银剑服的内门子弟再次出现在工棚,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被“二先生”训斥过的墨林。他脸色阴沉,目光锐利地扫过各个工位,尤其是在沈清寒所在的区域,停留的时间格外长。但他并未再上前盘问,只是与监工低声交谈了几句,又仔细查看了几处堆放特殊材料(如“寒铁”、“星纹钢”)的库房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沈清寒心中了然。昨夜“利通当铺”派出的两人失踪,虽然尸体被处理,但“侯爷”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要么会怀疑是“地鼠”同党所为,要么会开始调查新住进丁字七号院的“沈寒”。而墨林今日的巡查,或许也与“侯爷”施加的压力有关,或者……谷中本就有更敏感的事情发生,加强了戒备。
临近午时,发放饭食的钟声响起。依旧是黑面馒头和能照见人影的菜汤。沈清寒领了自己的那份,走到工棚角落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,慢慢吃着。
刘大端着碗,也凑了过来,蹲在他旁边,一边吸溜着菜汤,一边低声道:“喂,沈老弟,听说昨晚‘市集’那边不太平?”
沈清寒心中微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哦?怎么了?”
“我也是听早上来送料的脚夫说的,”刘大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,“说是‘利通当铺’侯胖子手下的两个打手,昨晚出去办事,到现在还没回去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侯胖子发了大火,正派人四处找呢。还有人看见,守墨营的墨林公子,今天一早就带人去了‘五味楼’和‘利通当铺’,像是在查问什么。”
消息传得果然快。沈清寒故作惊讶:“有这事?丢了两个打手,也值得守墨营的人过问?”
“嘿,这你就不知道了。”刘大一副“你见识少”的表情,“侯胖子可不简单,他能在‘市集’站稳脚跟,黑白通吃,背后能没点依仗?据说他跟守墨营里某位大人物关系匪浅,平日里没少帮营里处理些‘不方便’的事。他手下的人丢了,还可能是被人做掉了,这等于打了侯胖子和他背后那位的脸,守墨营能不过问?”
原来如此。看来这“侯爷”不仅是市集一霸,还是守墨营某些势力的“白手套”。难怪行事如此肆无忌惮。
“那……跟咱们工坊有啥关系?墨林公子怎么也来了?”沈清寒继续套话。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。”刘大摇摇头,“不过最近工坊里事儿也多。听说前几日入库的一批‘寒铁’分量不对,好像少了些。还有人说,组装间那边,好像有张重要的图纸不见了……反正是挺乱的。墨林公子负责工坊巡查和物料清点,出了这些事,他自然得加紧查。”
寒铁缺失?图纸不见?沈清寒想起昨日“二先生”也曾叮嘱加紧淬炼寒铁。看来,这甲字工坊内部,也并非铁板一块,丢失的恐怕不只是物料和图纸那么简单。这或许能解释为何昨夜会有黑衣人摸到丁字院——他们可能不仅仅是为“地鼠”而来,也是在排查一切可疑的新面孔,尤其是可能接触到核心物料和技术的短工。
“那……咱们这些新来的,岂不是更惹人怀疑?”沈清寒露出几分担忧。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刘大叹口气,“所以啊,最近都警醒着点,少说多看,别惹事。尤其是你,昨天还差点被墨林公子盯上,更要小心。”
“多谢刘老哥提醒。”沈清寒点头。
午饭后,继续枯燥的劳作。沈清寒一边干活,一边在心中梳理着信息。侯胖子的势力、守墨营内部的派系、工坊丢失的物料图纸、神秘的“地鼠”和失窃的“要紧货”……这些看似零散的事件,背后或许有着某种联系。他需要找到那个连接点。
而突破口,或许就在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“地鼠”,以及他偷走的“货”上。
傍晚下工时,沈清寒领了今日的工钱(依旧被克扣了五文)。他没有立刻回丁字院,而是拐进了“市集”。
白日喧嚣的“市集”,在夜幕降临时,呈现出另一番景象。主要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,只有几家酒肆和赌坊还亮着灯,传出醉醺醺的喧哗。但一些偏僻的小巷和角落,却开始有零星的、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,点燃气死风灯,摆出一些稀奇古怪、来路不明的东西,低声交谈,目光警惕。
这便是藏锋谷的“鬼市”——一个在夜色掩护下,进行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黑市。在这里,你可以买到谷中严禁外流的机关零件、偷盗来的珍稀药材、来历不明的秘籍情报,甚至是……人命。
刘大白天提过一嘴,说“地鼠”这种专干偷鸡摸狗行当的人,很可能与“鬼市”有联系,或许能在这里打听到他的下落。
沈清寒压低斗笠(用今日工钱新买的,最便宜的草编斗笠),将身形隐入黑暗中,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,在“鬼市”狭窄肮脏的巷道间穿行。
这里没有叫卖,只有压低声音的讨价还价和物品交割时金属钱币碰撞的轻微声响。摊主大多用布巾蒙面,或藏在阴影里,出售的东西也千奇百怪:沾着干涸血迹的古怪金属零件、散发着异香的干枯植物根茎、写满鬼画符的破旧皮卷、甚至还有几本页面泛黄、疑似武功秘籍的册子。买家也多是行色匆匆,交易完成便迅速消失在黑暗里。
沈清寒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,寻找着可能的目标。他需要找到一个消息灵通、且可能知道“地鼠”下落的“地头蛇”。
在一个卖各种劣质迷药和毒虫的摊位前,他停了下来。摊主是个干瘦如柴、眼珠乱转的老头,摊子上摆着几个破瓦罐,里面是一些蠕动的毒虫和颜色可疑的药粉。
“老板,打听个人。”沈清寒压低声音,丢过去一枚铜钱。
老头麻利地收起铜钱,眼皮都没抬:“谁?”
“‘地鼠’。”沈清寒吐出两个字。
老头动作一顿,抬起昏黄的眼睛,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沈清寒:“找他干嘛?”
“有点‘货’,想请他帮忙‘看看’。”沈清寒用了黑市的行话,意思是有赃物想出手或打探消息。
老头眯了眯眼,似乎在判断沈清寒的来路和意图,半晌,才慢吞吞道:“‘地鼠’……惹上麻烦了,躲起来了。侯胖子正满世界找他呢,谁沾上谁倒霉。你还是找别人吧。”
“躲哪儿了?”沈清寒又丢过去一枚铜钱。
老头迅速收起,却摇了摇头:“这我可不知道。那小子比老鼠还精,谁知道钻哪个洞里去了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得更低,“前天晚上,好像有人在‘老鸦坡’那边的废矿坑附近见过他,鬼鬼祟祟的,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。”
老鸦坡废矿坑?沈清寒记下这个地点。那是藏锋谷早期开采铁矿留下的废弃矿坑,早已荒废多年,地形复杂,洞穴纵横,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。
“谢了。”沈清寒不再多问,转身离开。
他没有立刻前往老鸦坡。夜晚的废矿坑危机四伏,且“地鼠”既然在躲藏,必然警惕性极高,贸然前往,很可能打草惊蛇,甚至遭遇埋伏。他需要更充足的准备,也需要确认“地鼠”是否真的在那里,以及他偷走的“货”到底是什么。
离开“鬼市”,沈清寒没有回丁字院,而是绕到了“五味楼”附近。按照墨铮和墨衍的说法,“五味楼”的陈掌柜是谷中老人,消息灵通。或许,可以从他那里,侧面打探一些关于侯胖子、关于近期谷中变故、甚至关于“幽寂林”和“天工殿”的消息。当然,前提是,他得付得起“价钱”。
五味楼依旧灯火通明,喧哗声透过门窗传出。沈清寒没有从正门进入,而是绕到后巷。后巷堆满酒楼产生的泔水和垃圾,气味难闻,但相对僻静。他找到酒楼后门,轻轻敲了敲。
片刻,后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探出头,不耐烦地道:“打烊了,不接待……诶?你谁啊?”
沈清寒递过去一小块碎银(从黑衣人身上搜得):“烦请通传陈掌柜,故人之后,有笔生意想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