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藏锋 (第五节 暗流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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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的余晖艰难地挤过藏锋谷上空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,在“工坊”高耸的烟囱和杂乱屋顶上,涂抹上一层暗淡的、近乎惨淡的橙红。叮当的锻打声和机器的轰鸣,在监工尖锐的哨声中渐渐平息,如同疲惫巨兽的喘息。

沈清寒将最后一批分拣好的废铁块堆放到指定位置,直起身,用肮脏的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和金属粉尘。一天的劳作下来,饶是他体力过人,左臂的伤口也因反复用力而隐隐作痛,肋下的新创更是传来阵阵闷痛。三十文的工钱,被监工以“手脚不够麻利”、“废料分类有误”为由,克扣了五文,实际只拿到二十五文。这便是底层杂役的处境。

他接过那几枚油腻的铜钱,默默收好。同来做工的几个汉子早已累得瘫坐在地,低声咒骂着监工的苛刻和工坊的非人待遇。沈清寒没有参与抱怨,他走到工棚角落的水缸边,用木瓢舀了点浑浊的冷水,冲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污垢,又小心避让着,用剩下的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。

“喂,新来的,沈寒是吧?”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。

沈清寒转头,看到说话的是个年约四旬、身材矮壮、面容憨厚、但一双眼睛却颇为灵动的汉子。汉子同样穿着粗布短打,但浆洗得还算干净,袖口和衣襟处有不少修补的针脚,看得出日子过得仔细。他手里也拿着刚领的工钱,正打量着沈清寒。

“是,老哥有何指教?”沈清寒点头,语气平淡。

“指教谈不上,”汉子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,“我叫刘大,在这儿干了三年了。看你面生,是刚来的吧?今天多亏了二先生,不然墨林那小子,怕是要揪着你不放。”

沈清寒不置可否,只是道:“运气而已。”

“嘿,在这鬼地方,光有运气可不够。”刘大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我看你识文断字,手脚也利索,不像寻常逃荒的。是来找人?还是……有别的事儿?”

沈清寒心中微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只是混口饭吃,能有什么事儿?”

刘大嘿嘿一笑,也不追问,换了个话题:“工钱被克扣了吧?正常!那帮狗腿子,不刮层油水下来,能叫监工?不过你也别灰心,在甲字工坊,只要肯卖力气,脑子活络点,总比外面那些搬煤卸货的强。我看你今天分拣废料,眼力不错,手脚也稳,以后可以去试试‘精锻坊’或者‘组装间’,那里工钱高,活儿也轻省些,就是规矩严,还要考核。”

“精锻坊?组装间?”沈清寒顺势问道。

“对,精锻坊专门处理一些贵重金属和核心零件,组装间就是把各处做好的零件拼成整机的地方。能进那两处的,至少得是熟手,还得有老人担保。”刘大指了指工棚深处几栋守卫更严、建筑也更齐整的厂房,“不过那里面的门道也多,派系林立,不小心站错队,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

沈清寒默默记下。精锻坊和组装间,接触的显然是更核心的墨家技艺和器物,或许能打听到关于禁地或特殊药材的消息。

“刘老哥懂得真多。”沈清寒看似随意地奉承了一句。

“混久了,自然知道点。”刘大摆摆手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,“这藏锋谷啊,看着是个与世隔绝的乌龟壳,其实里面弯弯绕绕多着呢。‘守墨’营里那帮老爷们高高在上,咱们这些外姓的,还有‘市集’那帮唯利是图的商贩,各有各的活法,也各有各的算盘。你新来的,眼睛放亮点,少说话,多做事,尤其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别跟‘守墨’营里那些穿银剑服的内门子弟走太近,也别得罪‘市集’里那几家有背景的商铺,比如‘五味楼’的陈扒皮,‘利通当铺’的侯胖子。剩下的,只要不犯大忌讳,总能混下去。”

沈清寒点头,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:“多谢刘老哥提点。不知这谷中,除了做工,可还有其他营生?比如……采药?或者,有没有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,能卖出好价钱?”

“采药?”刘大看了他一眼,摇头,“谷外深山老林,毒虫猛兽不说,还有墨家设下的机关陷阱,除非是‘守墨’营里专门负责采药的药奴,或者有特殊本事的采药人,普通人进去就是送死。至于稀罕东西……”他咂咂嘴,“谷里最值钱的,当然是墨家造的机关器物和精良兵器,但那都是严管物资,私带出去,抓住了要掉脑袋的!倒是偶尔有些外来的行商,会高价收些谷里的特产药材,或者……一些从‘幽寂林’边缘侥幸带出来的奇花异草,但那也得有门路,冒大险。”

幽寂林!沈清寒心中一跳,面上却露出好奇:“幽寂林?那是什么地方?里面真有奇花异草?”

刘大脸色微变,左右看了看,见无人注意,才低声道:“你小子可别打那地方的主意!那是谷中禁地,墨家先祖安息之所,也是毒瘴机关最密集的地方!据说里面是有不少外面绝迹的珍稀药材,甚至还有能起死回生的仙草,但进去的人,十有八九出不来!就算侥幸带出点东西,也得上交‘守墨’营,私藏可是重罪!”

沈清寒露出畏惧之色:“这么危险?那我可不敢想。只是听人说,谷中有种叫‘九死还魂草’的奇药,不知是真是假?”

“九死还魂草?”刘大愣了一下,皱眉思索,“好像……是听老辈人提过一嘴,说是长在幽寂林最深处、靠近‘阴阳泉’的地方,但那都是传说,谁也没见过。你小子打听这个干嘛?家里有人得了绝症?”

“随口问问,听人说起,觉得神奇。”沈清寒含糊道。

刘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但也没再追问,只是叮嘱道:“好奇心别太重,在这地方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行了,天快黑了,赶紧回去吧,晚上‘市集’乱,没事少出门。”

沈清寒再次道谢,与刘大分开,随着下工的人流,走出了甲字工坊。

夕阳已彻底沉没,谷中雾气更浓,各家各户开始点亮灯火。沈清寒没有立刻回“丁字院”,而是在“市集”边缘转了转,用五文钱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黑面馒头和一小包粗盐,又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摊上,用剩下的二十文,买了一把品相普通、但足够锋利的小匕首和几根缝衣针、一团麻线——这是为处理伤口和以备不时之需准备的。

当他提着简陋的“补给”回到丁字七号小院时,天色已完全黑透。小院里另外两间石屋都亮着昏黄的油灯光,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咳嗽声、孩子的哭闹声和妇人低低的呵斥声,充满了市井的烟火与艰辛。

沈清寒打开自己那间石屋的门,点燃了桌上那半截蜡烛。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。他将馒头和盐放好,又用屋里一个破瓦罐打了点院中井水(冰凉刺骨),就着冷水,慢慢啃着干硬的馒头。

一边吃,他一边在脑中整理着今日的所见所闻。

甲字工坊的严密与派系,刘大透露的谷中势力划分,关于幽寂林和“九死还魂草”的传闻,以及那位神秘的“二先生”……信息零碎,但已勾勒出藏锋谷大致轮廓——一个内部矛盾重重、等级森严、与外界若即若离的封闭小社会。

“守墨”营是核心,掌握着墨家传承、武力和资源分配大权,内部分为“守旧”与“激进”(或许还有更多派系),那位“二先生”显然地位尊崇,但具体立场不明。

“工坊”是经济命脉和技术体现,同样派系林立,被“守墨”营牢牢控制,但又自成一体,有自身的利益诉求。

“市集”是灰色地带,鱼龙混杂,是消息集散地,也可能隐藏着各方势力的眼线和交易。

而他要找的“九死还魂草”与“阴阳泉”,一个在危机四伏的幽寂林深处,一个在守墨大长老亲自镇守的天工殿秘窟。无论哪一处,都难如登天。

至于墨桓及其组织,墨衍怀疑谷中亦有眼线。会是谁?是“守墨”营中的某位实权人物?还是“工坊”或“市集”中隐藏的势力?

还有那枚墨炎令和猎户“主上”……将令牌给他,指引他来此,究竟意欲何为?是真的想助他过关,还是想借他之手,搅动谷中局势,引出某些人或事?

无数疑问,依旧没有答案。但沈清寒并不气馁。至少,他已成功潜伏下来,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,也开始接触到谷中的人和事。接下来,便是耐心观察,谨慎打探,寻找突破口。

吃完馒头,他用买来的针线,仔细缝合了左臂伤口因白天劳作而轻微崩裂的地方,又撒上仅剩的一点金疮药。肋下的伤口也重新包扎。做完这些,他吹熄蜡烛,和衣躺在冰冷的草席上,闭目调息。

夜渐深,小院外的“市集”喧哗渐渐平息,但远处“工坊”方向,依然传来隐约的、彻夜不息的打铁声,如同这山谷永不疲倦的心跳。

就在沈清寒即将沉入浅眠时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不同于夜风的窸窣声,从窗外传来。

不是老鼠,也不是野猫。是人的脚步声,刻意放得极轻,而且……不止一人!

沈清寒瞬间警醒,全身肌肉绷紧,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,右手已悄然按住了枕边的乌沉刀柄。他没有睁眼,也没有动,只是将呼吸调整得更加绵长均匀,仿佛沉睡,耳朵却捕捉着窗外的每一丝动静。

脚步声在窗外停下。片刻的寂静后,窗棂上传来极其轻微的、如同鸟喙啄击的“笃、笃、笃”三声,间隔规律。

是暗号?找他的?还是找这屋子的前主人?

沈清寒没有回应,依旧保持“沉睡”。

窗外的人等了一会儿,不见动静,又“笃、笃、笃”敲了三下,比之前稍重。

依旧无人应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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