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岩洞不大，入口隐蔽在层层藤蔓和乱石之后，若非有地图指引，极难发现。洞内干燥，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，角落里甚至还有前人留下的一堆灰烬和几块燧石，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、陈旧的烟熏气息。
沈清寒将王紫涵小心地放在干草上，迅速检查洞口，确认没有野兽或其他危险后，才返身回到她身边。
火折子受潮，试了几次才勉强点燃一堆枯枝。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，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寒意，也映亮了王紫涵苍白如纸的脸庞和满身的伤痕泥污。
沈清寒撕下自己尚且干净的内衫下摆，就着洞内一处渗出的、尚算干净的岩壁水，拧湿了布巾，一点一点，极其轻柔地擦拭她脸上、颈上、手上的泥污。动作小心翼翼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。
泥污褪去，露出她清秀却毫无血色的面容。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着，嘴唇干裂，毫无生气。沈清寒的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，疼痛尖锐而持久。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，痛恨这该死的身份和过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与危险，更痛恨自己将她卷入这漩涡之中。
若他没有受伤失忆，若他足够强大，若他能早些摆脱追兵，将她护在羽翼之下……她何至于受此磨难？孤身一人，在沼泽绝地、追兵环伺中挣扎求生，最后伤痕累累地倒在冰冷的泥水里，生死一线。
指尖抚过她冰冷的脸颊，触感微凉，却在他心底燃起熊熊烈火。那是愤怒的火焰，是对所有加害者的滔天杀意，也是对自己无能的极致痛恨。
“紫涵……”他低声唤她的名字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撑住，我在这里，我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他解开之前粗略包扎的布条，就着火光，再次仔细检查她的伤势。肩头的箭伤再次崩裂，皮肉外翻，边缘红肿，有轻微化脓的迹象，必须重新彻底清创。脚底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，大大小小的割伤、刺伤遍布，有些伤口深可见骨，沾满污泥和腐烂的草叶，若不妥善处理，感染在所难免。
他带来的药粉虽好，但针对如此严重的外伤感染和内息衰竭，效力有限。必须尽快找到更有效的药物，尤其是清热解毒、生肌续骨的药材。
沈清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从怀中取出另一个更小的油纸包，里面是几片珍藏的、以备不时之需的百年老参切片。他切下一小片，放入王紫涵口中，让她含住，吊住那一口微弱的气息。又将她小心地侧过身，避免压迫伤口，然后脱下自己最后一件干燥的里衣，盖在她身上。
做完这些，他盘膝坐在她身边，双掌抵住她的背心，精纯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，源源不断地渡入她冰凉的体内，引导着药力化开，温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脏腑，驱散寒气，激发她自身残存的生机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。洞外，雨彻底停了，夜风吹过林梢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洞内，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，和他绵长而沉稳的呼吸声。
王紫涵的呼吸，终于从几不可闻的游丝，渐渐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，虽然依旧微弱，但至少不再随时可能断绝。青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其淡弱的血色，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许。
沈清寒不敢有丝毫松懈，内力消耗巨大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他依旧稳稳地维持着内息的输送。直到确认她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，才缓缓收回手掌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脸色也微微发白。
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，闭目调息，恢复着几乎耗尽的内力。脑海中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：山崖下的初遇，破庙中的相依，野店坡的血战，济仁堂的蛰伏，柳府的周旋，还有她独自在沼泽绝境中挣扎求生、最终倒下的模样……每一幕，都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心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火堆渐渐微弱。沈清寒睁开眼，添了几根枯枝，让火焰重新旺起来。他走到洞口，侧耳倾听。远处似乎隐隐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，更远处，清水渡方向，那隐约的火光和嘈杂似乎已经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，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、令人不安的死寂。
交易，应该已经结束，或者即将开始。无论结果如何，风暴的中心正在转移，新的危险可能随时降临这片看似平静的密林。
他必须尽快带她离开。但以她现在的状况，根本经不起颠簸。当务之急，是找到足够的药材，稳住她的伤势。
借着火光，他仔细观察洞内。角落的灰烬旁，散落着几片干枯的、形状特殊的叶子。他捡起来，凑近鼻端闻了闻，又仔细辨认。
“七叶莲？”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这是一种生长在阴湿岩壁附近的草药，具有极佳的清热解毒、消肿止痛功效，对外伤感染有奇效。这岩洞阴凉潮湿，正是七叶莲喜好的环境！
他立刻在洞内仔细搜寻起来。果然，在岩洞更深处的石缝和背光处，找到了几丛尚算新鲜的七叶莲，还有一些其他的常见草药，如止血的白茅根、化瘀的田七叶。虽然数量不多，但足以应急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草药采下，用石头捣烂，挤出汁液，混合着自己带来的上等金疮药粉，制成糊状。然后回到王紫涵身边，解开她的包扎，用清水再次仔细清洗伤口，尤其是脚底那些深可见骨的创口，一点点剔除腐肉和嵌入的泥沙杂物。每一下动作都极轻极柔，仿佛怕惊醒她，又怕弄疼她。
清理完毕，他将混合好的药糊仔细敷在每一处伤口上，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。肩头的箭伤处理起来尤为麻烦，需要将化脓处再次切开引流，再敷药包扎。整个过程，王紫涵只是在最疼痛时无意识地呻吟了几声，眉头再次紧蹙，但始终没有醒来。
处理完所有伤口，沈清寒已是满头大汗。他再次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，比之前又稳定了一些，体温也不再那么冰冷彻骨。老参片的药力和他渡入的内力，加上七叶莲等草药的效力，终于将她从鬼门关前拉回了一步。
但危机并未解除。失血过多，伤口感染，体力透支，内息紊乱……任何一点恶化，都可能前功尽弃。她需要更专业的医治，更安全的环境，更长时间的静养。
而这些，眼下都是奢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