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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如织,将青川镇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。泔水车吱吱呀呀地碾过湿滑的石板路,散发出刺鼻的馊臭味,连更夫和偶尔夜行的路人都远远避开。
夹层内的空气污浊沉闷,混杂着泔水的酸腐和木板受潮的霉味。沈清寒闭目调息,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压制着因药物和香料引发的、真实的脏腑灼热感,同时将自身心跳、呼吸、体温都降至一个极低的水平,如同冬眠的蛇。潮湿和颠簸加剧了左臂旧伤的隐痛,但这点痛楚与他此刻心中翻腾的焦灼相比,微不足道。
车轮辘辘,不知转了多久,终于停了下来。外面传来低哑的咳嗽声和水桶倾倒的哗啦声,应该是到了固定的倾倒点。紧接着,车板被轻轻敲击了三下,两重一轻。
暗号。
沈清寒悄无声息地推开夹层底部的暗板,如同泥鳅般滑出,滚入路旁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中。冰凉的污水瞬间浸透粗布衣衫,但他毫不在意,借着沟渠的掩护和夜雨的嘈嘈,迅速观察四周。
这里已是城西边缘,靠近堆放垃圾和污物的荒地,不远处是黑黢黢的城墙轮廓。倾倒泔水的老仆已经赶着空车,吱呀呀地往回走了,背影在雨幕中很快模糊。
几乎在老仆消失的同时,两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废料堆后闪出,快步来到沟渠边,低声唤道:“爷?”
沈清寒从沟中站起,污水顺着他涂抹了锅灰的脸颊流淌而下。他接过其中一个黑影递来的干净布巾,快速擦去脸上和手上最明显的污渍,又接过另一套半旧的灰色劲装换上。动作干脆利落,不过几个呼吸间,那个散发着恶臭的“泔水工”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普通、眼神冷冽、气息内敛的灰衣人。
“情况。”沈清寒言简意赅。
“柳府那边,几位名医还在会诊,柳文渊亲自坐镇,顾远的人在外围盯着,暂无异常。”一名暗卫快速禀报,“城南‘回春堂’杜大夫一个时辰前被请入柳府会诊,至今未出。他离开后,其学徒曾短暂外出采买,行迹无异常。”
杜仲被请进了柳府?沈清寒目光微凝。这倒是个意外。是柳文渊广撒网,还是杜仲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?
“清水渡。”沈清寒更关心那边。
“柳文渊增派的人手已分批抵达渡口以北三里处,分散隐匿于芦苇荡和废弃民房中。顾远的人更多,明面上是衙役巡查和商队护卫,暗地里至少有三十名好手,已控制渡口上下游关键水道和陆路。另有一股身份不明的人马,约十人左右,于酉时末从西边山林潜入,藏身于渡口南面那片乱坟岗,意图不明。”暗卫禀报得极其详尽,“柳文渊与北边客商约定的交易地点,老槐树周边半里内,目前至少潜伏着五方人马,彼此忌惮,尚未接触。”
五方?柳文渊、顾远、北边客商、身份不明的乱坟岗人马,还有……沈清寒自己这一方。不,或许更多。那批“货物”牵扯甚广,闻风而动的魑魅魍魉,只怕不止这些。
“城南搜索情况?”
“顾远的人仍在暗中搜查,重点在贫民窟、废弃屋舍和通往城外的路径。他们似乎……在找一样东西,而不仅仅是人。今日午后,他们秘密搜查了城西赵员外家,行动隐秘,未惊动旁人。赵家管事事后去了县衙,但很快又神色如常地返回。”另一名暗卫补充道。
找东西?沈清寒想起王紫涵从沼泽带出的铁箱,以及铁箱中可能藏匿的地图、令牌。难道顾远的目标,也是那些东西?王紫涵的失踪,是否因为她无意中得到了什么,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?
这个推测让沈清寒的心揪得更紧。怀璧其罪,她一个弱女子,身怀如此秘密,又重伤在身,处境之险,可想而知。
“她最后一次确切踪迹?”沈清寒声音愈发冰冷。
“回春堂后巷屋顶逃脱后,线索便断了。属下已扩大搜索范围,并加派人手盯住所有药铺、车马行、以及可能提供食物和藏身之处的地方。只是……”暗卫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雨势渐大,痕迹难寻,且城中眼线众多,大规模搜寻恐打草惊蛇。”
沈清寒沉默地望着如帘的夜雨。雨水冲刷着大地,也冲刷着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。时间,正在一点一滴流逝。明晚亥时,清水渡的交易一旦开始,局势将彻底失控。他必须在之前找到她,带她离开这个漩涡中心。
“地图。”他伸出手。
暗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,就着远处城墙上微弱的灯笼光展开。这是一幅比王紫涵手中那张更为详尽、也更新一些的青川镇及周边地形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注着各方势力的疑似分布和动向。
沈清寒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,最终落在“清水渡南,三槐密所”那个标记上。这是蓑衣人留下、王紫涵可能依循的线索。如果她真的得到了铁箱中的地图,会不会冒险前往那里?那里或许相对隐蔽,但也可能成为新的陷阱。
“分三路。”沈清寒迅速做出决断,“甲组,继续在城中搜寻,重点排查废弃祠堂、破庙、桥洞等可避雨藏身之处,留意所有单独行动、有伤在身的女子,尤其是购买或求取伤药的。乙组,由你带领,”他指向汇报的暗卫头领,“潜入清水渡周边,摸清各方具体布置、交接暗号、以及那批‘货物’可能的藏匿或运输路线。丙组,随我去‘三槐密所’。”
“爷,三槐密所靠近清水渡,如今已成是非之地,各方耳目混杂,您亲自前往,风险太大!”暗卫头领急道。
“正因是非之地,她才更可能在那里,或者被迫前往那里。”沈清寒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自有分寸。记住,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人,其次是查明‘货物’真相。非必要,不与任何一方冲突。若遇阻拦或盘查,以脱身为先。”
“是!”众暗卫肃然领命。
“行动。”沈清寒不再多言,身形一动,已融入茫茫雨夜之中,向着西南方向,疾掠而去。数道黑影紧随其后,如同夜色中捕食的群狼,悄无声息地散开,执行各自的命令。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一片混沌。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顺着脖颈流入衣襟,带走体温,也暂时冷却着沈清寒胸腔中那团焦灼的火焰。他施展轻功,在湿滑的屋脊、巷道、树林间飞掠,身影与黑暗和雨幕完美融合,快如鬼魅,却又落地无声。
出城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。雨夜掩护,守城的兵丁缩在门洞里打盹,城墙上的岗哨也稀疏了许多。他选择了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城墙拐角,借助飞爪和绳索,悄无声息地翻越而出,落入城外泥泞的野地。
辨明方向,他毫不犹豫地向着清水渡以南那片被称为“鬼见愁”边缘的密林区域奔去。羊皮地图上标注的“三槐密所”,就在那片区域深处,一处背靠山崖、面临沼泽的隐秘所在。
雨夜中的野外比城内更加难行。泥泞陷足,荆棘拦路,视线受阻。沈清寒却仿佛对这恶劣环境浑然不觉,速度丝毫未减,只偶尔停下来,凭借惊人的目力和记忆力,对照着脑海中地图的细节,修正前进方向。
一个时辰后,他抵达了密林边缘。雨水将林木洗刷得一片漆黑,林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雨打树叶的哗啦声和远处隐约的、令人不安的兽吼。
沈清寒没有丝毫犹豫,闪身入林。他没有点火折子,完全凭借过人的感知和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(多年险境磨炼出的本能),在盘根错节的林木间穿行。左臂的旧伤在剧烈活动和寒气侵扰下开始隐隐作痛,但他面色不变,速度不减反增。
按照地图指引,“三槐密所”应该位于一处小型岩洞之中,洞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,极为隐蔽。他仔细搜索着每一处可能的岩壁和山坳。
就在他接近地图标注的核心区域时,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、不同于雨水和草木的气息——是血腥味!很新鲜!
沈清寒身形骤然停住,如同雕塑般凝固在一棵大树后,屏息凝神。血腥味是从左前方传来的,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,若非他嗅觉敏锐,几乎难以察觉。
他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,眼前出现一小块林间空地。空地上,一片狼藉,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:折断的树枝,凌乱的脚印,以及……一滩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干净的血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