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蓑衣人射中了什么?是人?还是野兽?
柳忠和阿旺骇然对视。在这浓雾弥漫、目不能视的夜晚,他是如何精准定位并命中目标的?这听力,这箭术,简直骇人听闻!
蓑衣人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慢慢收回弓,将剩下的箭矢重新插好,又恢复了那泥塑木雕般的姿态。
窝棚外,再无其他动静。那声闷哼和倒地声之后,一切重归死寂,仿佛刚才那一箭,只是众人的幻觉。
但王紫涵知道不是。她看向蓑衣人,后者依旧沉默,仿佛与外面的黑暗和浓雾融为一体。这个人,究竟是谁?为何隐居在这绝地般的沼泽?又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箭术?他救他们,是巧合,还是有意为之?
谜团如同外面的浓雾,层层叠叠,将这座小小的窝棚笼罩。
夜,还很长。
第六节迷雾重重
那一箭之后,窝棚内外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死寂。浓雾仿佛有生命般,无声地翻滚、渗透,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,只剩下咫尺内模糊的人影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。
蓑衣人收回弓后,便不再有任何动作,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箭与他毫无关系。但王紫涵分明看到,在他射出那一箭的瞬间,斗笠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如同暗夜中捕食的鹰隼,锐利、冰冷,不带丝毫情感。
他在警戒。警戒着浓雾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威胁。那一箭,既是警告,也是清除。
柳忠和阿旺的呼吸都放轻了许多,看向蓑衣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。这样的箭术,这样的感知,若想取他们性命,恐怕易如反掌。此人,是敌是友,更加难以揣测。
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。阿财的体温似乎降下去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些,但依旧昏迷。王紫涵靠坐在冰冷的泥墙上,肩头的伤口阵阵抽痛,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。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脑中反复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:突如其来的袭击,精准狠辣的弩箭,刀疤脸“要活的”命令,蓑衣人神秘的示警标记和那一箭……这一切,都指向一个明确的事实——他们的行踪,或者说,她的行踪,早已暴露。而敌人,绝非普通水匪。
是顾远吗?可能性很大。他一直对他们抱有怀疑,派人跟踪监视合情合理。但那些袭击者,身手狠辣,训练有素,更像是专业的杀手或私兵,与顾远那种带着矜持和算计的“官家”做派略有不同。
还是柳文渊?他留他们在府中,是真心答谢,还是另有所图?那批“特殊货物”与袭击有关吗?柳忠的拼死保护似乎又说明柳家并非主谋。
亦或是……那留下墨家暗记的神秘人所属的势力?蓑衣人,会是留下暗记的人吗?还是暗记所指的另一个“盟友”?
思绪如同外面的浓雾,缠绕不清。唯一确定的是,他们已经深陷局中,前有未知的敌人,后有神秘的蓑衣客,进退维谷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窝棚外的浓雾似乎淡了一些,能隐约看到近处芦苇的轮廓。天,快要亮了。
蓑衣人忽然动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那个破瓦罐旁,再次倒出一些浑浊的液体,递给王紫涵,又指了指她肩头的伤。
这一次,柳忠没有阻拦。经历了昨夜那一箭,他对这个神秘的蓑衣人,更多了几分忌惮,也多了几分莫名的……信任?至少,目前看来,对方并无恶意。
王紫涵接过瓦罐,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混杂着浓烈的草药气息。是药酒?她试探着喝了一小口,辛辣灼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,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暖意驱散了部分寒意,连肩头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。
“多谢。”她低声道。
蓑衣人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。他又走到阿财身边,蹲下身,伸出枯瘦的手指,搭在阿财的腕脉上。片刻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骨针,磨制得颇为粗糙,却透着一种古朴的气息。
他捻起一根骨针,在火上燎了燎,然后精准地刺入阿财的几处穴位。手法快、稳、准,与王紫涵所知的针灸之法似有不同,但效果却立竿见影。阿财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,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退下去一些。
“这是……刺络放血?”王紫涵忍不住低呼。这是一种极为古老且需要极高技巧的医术,通过针刺特定穴位放出少量瘀血,以达到退热、醒神、缓解内腑郁结之效。她只在一些极其冷僻的医书上见过记载,没想到能亲眼见到,而且施术者还是这样一个神秘的沼泽隐士。
蓑衣人抬眼看了她一下,似乎有些意外她能认出,但也仅此而已。他收起骨针,又检查了一下阿财的伤口,见王紫涵处理得当,便不再有其他动作。
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浓雾虽未完全散去,但已能看清数丈外的景物。沼泽从沉睡中苏醒,水鸟开始鸣叫,虫豸也开始活动。
蓑衣人走到窝棚门口,凝望着雾霭深处,似乎在倾听,又似乎在等待。片刻后,他转过身,对着柳忠和王紫涵,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:指指他们,指指窝棚外东边更深处,然后摆摆手,又指指自己,做了个“留下”的动作。
柳忠看懂了:“你的意思是,让我们继续往东走,你留下?”
蓑衣人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王紫涵问,“东边不是‘鬼见愁’深处,更危险吗?”
蓑衣人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想如何解释。他弯腰,用一根枯枝,在潮湿的泥地上画了起来。先是一个简单的圆圈(代表窝棚?他们所在的位置?),然后从圆圈向东画了一条波浪线(代表水路或沼泽中的通道?),在波浪线尽头,画了一个三角形(代表高地或出口?)。接着,他在圆圈周围点了几个点(代表追兵?),又画了个箭头,从那些点指向圆圈。
最后,他擦掉指向圆圈的箭头,重新画了一个箭头,从那些点指向……西边?也就是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柳忠和王紫涵看懂了。蓑衣人在告诉他们,追兵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(圆圈),如果继续留在这里,很快会被找到。而往东走,虽然更深入沼泽,但或许有一条隐秘的水路或通道(波浪线),可以通往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地或出口(三角形)。他留下,是为了引开追兵,或者至少,将追兵的注意力吸引到西边(他们来的方向),为他们争取逃脱的时间。
“你要一个人引开他们?这太危险了!”王紫涵脱口而出。虽然不知蓑衣人是何来历,但他救了他们,提供了食物和庇护,还治了阿财,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。
蓑衣人摇摇头,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黑弓,又指了指外面浓雾弥漫的沼泽,做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动作。他的意思很清楚:这里,是他的地盘。他有把握。
柳忠神色复杂地看着蓑衣人。作为柳府家丁头领,他受过严格的训练,懂得审时度势。眼下,阿财重伤需要尽快医治,他们四人疲惫不堪,若被追兵堵在这窝棚里,只有死路一条。蓑衣人给出的建议,是唯一可行的生路。至于蓑衣人为何甘冒奇险帮助他们,此刻已无暇深究。
“阁下大恩,柳忠铭记于心。”柳忠抱拳,深深一揖,“若能脱险,必当厚报!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?”
蓑衣人摆了摆手,示意不必多问。他指了指快要燃尽的火堆,又指了指外面渐亮的天色,催促之意明显。
时间不多了。
王紫涵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。她迅速检查了一下阿财的情况,又服侍他喝了些药酒和草根汁。阿财虽然还在昏迷,但脉搏比昨夜平稳了许多,面色也好了些。
“我们走。”柳忠背起阿财,阿旺搀扶着王紫涵,两人向蓑衣人郑重行礼,然后转身,向着蓑衣人指引的东方,再次踏入那浓雾弥漫、危机四伏的沼泽。
蓑衣人站在窝棚门口,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被芦苇和雾气吞没。直到完全看不见了,他才缓缓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弓,用粗糙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冰冷的弓身,然后,身形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西边的浓雾之中。
东行的路,比昨日更加难走。淤泥更深,芦苇更密,很多地方需要涉水而过,冰冷刺骨的泥水没过腰际。柳忠背着阿财,阿旺搀着王紫涵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。浓雾虽然阻挡了视线,但也遮蔽了他们的身影和声响,某种程度上成了掩护。
按照蓑衣人在地上所画,他们一直向东。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前方的水势似乎变深了,不再是泥沼,而是一条浑浊的、缓缓流动的水道。水不深,刚及胸口,但水下情况不明,可能有暗坑或水草。
“应该是这里了。”柳忠喘着粗气,观察着水道。这是蓑衣人画的那条“波浪线”?
没有别的选择。四人咬紧牙关,踏入冰冷的水中。柳忠个子高,水只到他胸口,但背着阿财,行动更显笨拙。阿旺和王紫涵则几乎被淹到脖子,只能紧紧抓住旁边的芦苇,艰难前行。
水道曲折,不知通向何方。就在他们体力即将耗尽,绝望再次袭来时,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黑影。那是一片高出水面的土丘,上面长着几棵歪脖子树,在雾中如同怪兽的剪影。
是蓑衣人画的“三角形”!高地!
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灯火,驱散了部分疲惫。四人拼尽最后力气,向着土丘挪去。
终于,他们踏上了相对坚实的地面。土丘面积不大,但足够他们暂时喘息。柳忠将阿财放下,自己瘫倒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阿旺也几乎虚脱,王紫涵则靠着一棵树干,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,让她止不住地颤抖,肩头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,刺痛阵阵。
但至少,他们暂时摆脱了追兵,也离开了那片令人绝望的深水泥沼。
“歇……歇一会儿,找找……有没有干柴,生火……”柳忠断断续续地说道,嘴唇冻得发紫。
阿旺挣扎着爬起来,在土丘上寻找。幸运的是,在几棵树下,他们找到了不少被风雨打落的枯枝和干燥的苔藓。用火折子(王紫涵的药箱防水,火折子尚能使用)点燃一小堆篝火,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,驱散了部分寒意,也带来了些许生机。
四人围坐在火堆旁,烘烤着湿透的衣物,分享着蓑衣人给的最后一点肉干和饼子。虽然依旧饥寒交迫,但死里逃生的庆幸和篝火的温暖,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。
“那头儿,那位……蓑衣前辈,究竟是什么人?”阿旺心有余悸地问,“那箭术……神了!还有他的医术,几针下去,阿财就好多了。”
柳忠摇摇头,面色凝重:“不知。但绝非寻常隐士。他熟悉这片沼泽,如同自家后院。身手、箭术、医术,都深不可测。而且……他似乎认识沈夫人。”他看向王紫涵。
王紫涵正在小心地解开自己肩头湿透的布条,闻言手一顿。她也感觉到了,蓑衣人对她的关注有些不同寻常,尤其是当她提到家传医术时。
“我并不认识他。”王紫涵摇头,“或许……他认识家父?或者,与家父有旧?”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。原主的父亲是军中医官,早年或许真的结交过一些奇人异士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柳忠没有深究,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,“等阿财好些,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土丘目标明显,不是久留之地。沿着这条水道,或许能找到出路。”
正说着,一直昏迷的阿财忽然呻吟一声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眼神迷茫了片刻,才聚焦在柳忠等人身上,虚弱地问:“头儿……我们……在哪儿?”
“醒了就好。”柳忠松了口气,“我们在安全的地方。是那位蓑衣前辈救了我们,指引我们到此。”
阿财挣扎着想坐起来,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王紫涵连忙按住他,检查伤口。箭创处红肿已消退大半,脓液也少了,情况在好转。蓑衣人的药酒和针灸,效果显著。
“蓑衣……前辈?”阿财努力回忆着,却只记得中箭后的剧痛和奔逃的混乱,“他……是谁?”
“一位高人。”柳忠简短总结,不愿多说,“你且安心养伤,我们稍作休整便离开。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倾听的阿旺忽然指着水道的方向,低呼一声:“头儿!你看!那是什么?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只见雾气迷蒙的水道中,似乎有一个黑点,正顺着水流,缓缓向他们所在的土丘漂来。
那黑点越来越近,渐渐能看清轮廓——竟是一艘破旧的小舢板!舢板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!
柳忠立刻抓起刀,示意阿旺警戒。王紫涵也紧张地站起身。
舢板随着水流,慢慢靠上了土丘边的浅滩。众人这才看清,躺在舢板上的,是一个穿着破烂布衣、浑身湿透、不知死活的人。看身形,像是个少年。
柳忠小心翼翼地上前,用刀尖拨弄了一下那人。没有反应。他伸手探了探鼻息,还有微弱的气息。
“还活着。”柳忠皱眉,将那人翻过来。一张沾满泥污、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少年脸庞露了出来,年纪约莫十五六岁,双目紧闭,嘴唇发紫,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,还在渗血。
“是个半大孩子。”阿旺也凑了过来,“怎么漂到这里来了?也是遭了水匪?”
王紫涵作为医者的本能让她顾不上多想,立刻上前检查。少年呼吸微弱,脉搏细速,额头伤口不深,但似乎有撞击的痕迹,身上也有多处擦伤,最严重的是左小腿,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,显然骨折了。他是在水里受伤,然后顺着水道漂来的?
“伤得不轻,需要立刻处理,尤其是腿。”王紫涵快速说道,同时从药箱里取出干净布条和固定夹板(简易的树枝)。
柳忠和阿旺帮忙将少年从舢板上抬到火堆旁干燥的地方。王紫涵迅速清理他额头和身上的伤口,撒上药粉包扎。对于骨折的左腿,她小心地将其复位,用树枝和布条固定好。整个过程,少年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呻吟,并未醒来。
处理完伤口,王紫涵又给他喂了些清水和捣碎的草药汁。少年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,但依旧昏迷。
“这孩子的穿着……”柳忠打量着少年破烂但质地似乎不错的衣衫,以及手上虽然肮脏却并无厚茧的皮肤,“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,也不像水匪。倒像是……哪家落难的少爷?”
一个落难的少年,重伤昏迷,独自漂流在沼泽水道中?这本身就很诡异。更诡异的是,他出现的时机和方式——就在他们刚刚抵达这个相对安全的土丘,喘息未定之时。
是巧合?还是……又一个谜团?
王紫涵看着少年苍白的面容,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。这片看似死寂的沼泽,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和危险?蓑衣人,刀疤脸一伙,这个神秘出现的重伤少年……他们就像是被无形的手,一步步推入了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。
天色大亮,雾气渐渐散去。土丘像一座孤岛,矗立在茫茫的沼泽和水道之中。前路未卜,后路已断。而身边,又多了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累赘。
柳忠站起身,望向水道延伸的远方,眉头紧锁。阿旺则在检查那艘破旧的舢板,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。
王紫涵坐在火堆旁,一边照看着昏迷的阿财和神秘少年,一边下意识地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那位神秘的蓑衣人,此刻是否还在与追兵周旋?他能否全身而退?他指引他们来此,真的只是为了帮他们逃脱吗?还是……另有目的?
篝火噼啪作响,驱散着清晨的寒意,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重重迷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