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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夜探
王紫涵捏着那张只有“勿念,速归”四个字的纸条,指尖冰凉。字迹潦草,墨迹未干透,显然沈清寒离开得极为匆忙。他去了哪里?为何不告而别?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?还是……柳府内也有那双眼睛,迫使他不得不临时采取行动?
无数疑问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,但王紫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沈清寒留下纸条,说明情况虽急,但并非完全失控,至少他有时间留下信息,而且让她“速归”,意味着他可能去了某个地方,或者需要她立刻回到这里,以某种方式配合。
她迅速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平复心绪,走到门口,唤来候在外面的柳府丫鬟。
“春杏,”她神色如常,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,“我方才去前厅,老爷请我为一位客人诊病,回来发现我家相公似乎出去了。他身子还未大好,我有些担心。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?或者,府上可有其他地方清静,适合他散步休养的?”
名叫春杏的丫鬟约莫十五六岁,模样伶俐,闻言忙道:“回夫人,奴婢一直守在院门口,并未见沈公子出去。不过……听竹轩后面有一片小竹林,穿过竹林有个小角门,平时少有人走,是通往后花园偏僻处的。沈公子会不会嫌屋里闷,去那边散步了?”
小竹林?角门?王紫涵心中一紧。沈清寒绝非那种有闲情逸致散步的人,尤其是在这陌生且充满未知的柳府。他去那里,必有目的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王紫涵点点头,面上忧色不减,“他身子弱,竹林风大,我有些不放心。春杏,你带我去那边寻寻可好?”
“是,夫人请随奴婢来。”春杏不疑有他,在前面引路。
听竹轩后面果然有一片茂密的竹林,青翠挺拔,风吹过时飒飒作响,颇为幽静。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深入竹林。春杏引着王紫涵沿小径走了一段,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一道低矮院墙和一个小小的木门:“夫人,那就是角门了。平时都是锁着的,钥匙在管家那里。”
王紫涵走近角门,门上的铜锁果然挂着,但锁扣处有新鲜的划痕,锁舌也有被撬动过的痕迹——很细微,若非刻意观察,难以发现。是沈清寒干的?他撬锁出去了?还是……有人撬锁进来?
“春杏,这角门外是什么地方?”王紫涵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外面就是后巷了,挺僻静的,平时只有倒夜香的和送柴火的会走。”春杏答道,“夫人,要不奴婢去前院问问管家,或者找其他下人问问,看有没有人见到沈公子?”
“不必了。”王紫涵收回目光,转身往回走,“许是我多虑了,或许他只是在竹林里走走,一会儿就回来了。我们回去等吧,免得他回来找不见我担心。”
回到听竹轩,王紫涵借口有些乏了,想歇息片刻,打发了春杏。她独自坐在房中,心中疑虑更甚。沈清寒不会无缘无故冒险撬锁外出,尤其是在“旧疾复发”需要静养的情况下。唯一的解释是,他发现了什么必须立刻查探的事情,或者,他接到了某种无法拒绝的“信号”或“威胁”。
那个顾远?还是柳府本身就有问题?
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。王紫涵坐立不安,几次走到窗边张望,竹林方向一片寂静。她甚至开始后悔,刚才是否应该让春杏去打听,或者自己冒险去角门外看看。
就在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时,窗外竹影微微晃动,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,正是沈清寒。
他脸色比出去时更加苍白,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,呼吸略显急促,但眼神却锐利如刀,左臂衣袖上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泥污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王紫涵压低声音,带着急切和后怕。
沈清寒迅速关上窗户,背靠墙壁,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,确认无人,这才低声道:“有人在后巷留下了标记。”
“标记?什么标记?”王紫涵心头一跳。
“墨家暗记。”沈清寒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不可闻,“而且是最高级别的‘蜂鸣’示警标记,意思是‘极度危险,立即撤离’。”
墨家暗记?王紫涵想起沈清寒曾提过,他那把“乌沉”柴刀与失传的“墨家遗技”有关。这标记,是留给他的?还是留给其他墨家传人的?留下标记的人,是敌是友?
“你看到标记,所以就出去了?太冒险了!”王紫涵不赞同。
“标记刻在角门外第三块青砖的背面,极其隐蔽。若非我熟知此类标记,根本不会发现。”沈清寒解释道,“留下标记的人,显然知道我们在此,且情况紧急,无法直接联络,只能用这种方式示警。我必须出去确认,看看是否有后续指示,或者……留下标记的人是否还在附近,是否安全。”
“那你发现什么了?”
“标记很新,不超过两个时辰。我顺着标记可能指向的方向,在巷子深处一处废弃柴房的墙根,又发现了一个更简略的指向标记,指向镇外西南方向。但我在那里等了一炷香,没有任何人出现。”沈清寒眉头紧锁,“标记本身是真的,墨家独有的暗语,外人无法伪造。但留下标记的人,没有露面,也没有留下更多信息。”
这意味着,要么留下标记的人自身处境危险,无法久留;要么,这是一个陷阱。
“会不会是那个顾远?或者柳府的人?”王紫涵想到客栈中那诡异的甜腥气和“醉梦”香。
“不像。”沈清寒摇头,“顾远那伙人,行事风格更偏向官府或某种隐秘组织,与墨家遗脉的路数不同。柳文渊……此人虽是商人,但观其气度谈吐,背景绝不简单。他与‘北边来的客人’频繁接触,所谋之事恐怕不小。但墨家暗记,应该与他无关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,“除非……柳文渊背后的势力,复杂到我们难以想象。”
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窗外竹声萧萧,衬得室内气氛更加凝重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王紫涵问,“标记让我们‘立即撤离’。要走吗?”
沈清寒走到桌边,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,似乎在平复心绪和急速思考:“标记示警,必有其因。但我们刚入柳府,若此时贸然离开,反而更惹人怀疑。顾远那伙人已经盯上我们,柳府内外恐怕也有他们的眼线。我们现在走,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有鬼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等。”沈清寒放下茶杯,目光沉静,“等他们先动。柳依依这边,是你最好的掩护。顾远既然以‘诊病’为由试探你,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动作,反而会观察你的反应。你只需如常为她‘调理’,获取她的信任,从她口中尽量多了解柳文渊和那些‘北边客人’的信息。柳文渊似乎对我这个‘病弱书生’也存有结交乃至利用之心,只要我‘病’着,他暂时不会动我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会继续‘病重’,需要你‘贴身照料’,尽量减少外出和露面。同时,”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需要查清楚,留下墨家暗记的人是谁,示警的内容具体是什么,以及……柳文渊和那些‘北边客人’,到底在做什么‘生意’。”
“这太危险了!”王紫涵不赞同,“柳府不是‘济仁堂’,这里人生地不熟,守卫森严,你又有伤在身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不能坐以待毙。”沈清寒打断她,语气坚决,“暗记指向镇外西南,那里定然有线索。柳文渊的书房,或许也能找到蛛丝马迹。我需要你帮我争取时间,也需要你留意柳府内的一切异常,尤其是柳依依无意中透露的信息。”
他看着王紫涵,放缓了语气:“我知道危险。但紫涵,我们从离开山林那一刻起,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。清河县只是第一道关卡,青川镇也不会是终点。追兵不会因为我们躲入柳府就停下脚步,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也不会就此放过我们。与其被动等待危机降临,不如主动去弄清危险来自何方,我们才能找到应对之法,甚至……反客为主。”
他的话语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王紫涵知道他说得对。逃避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让脖子上的绞索越收越紧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柳依依那边我会应付。你……千万小心。探查之事,量力而行,不可勉强。”
沈清寒点头: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今晚我会先去探一探柳文渊的书房。他白日待客,夜间书房防守或许会松懈些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王紫涵脱口而出。
沈清寒看了她一眼,没有立刻反对,而是问:“你会翻墙吗?能确保不发出声音吗?遇到守卫,知道如何最快让人失去行动能力而不致命吗?”
王紫涵哑然。她前世是医生,擅长救人,今生虽经历了些险境,但主动潜入、制服敌人……并非她所长。
“你的战场不在这里。”沈清寒语气缓和下来,“你的医术,你的观察力,你与柳依依建立的关系,才是我们眼下最需要的。保护好自己,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。”
王紫涵知道他说得有理,不再坚持,只是道:“那你带上这个。”她从怀里取出那个装着吹针和烟雾弹的黑色皮囊,“或许用得上。”
沈清寒没有推辞,接过皮囊,贴身收好:“多谢。”
夜幕降临,柳府各处陆续点起灯火。听竹轩内,王紫涵早早熄了灯,对外宣称“沈公子服药后已安睡,自己也要早些休息”。实际上,她躺在黑暗中,耳听八方,心弦紧绷。
子夜时分,万籁俱寂。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,从听竹轩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滑出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茂密的竹林深处。
王紫涵攥紧了被角,默默祈祷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窗外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就在王紫涵几乎要忍不住起身时,窗棂极轻地响了一声。
黑影返回,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。是沈清寒。
“如何?”王紫涵立刻起身,压低声音问。
沈清寒迅速脱去沾了夜露的外衣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凝重和寒意:“柳文渊的书房守卫比想象中森严,暗处至少有两人。我没能进去,但在书房外院的拐角隐蔽处,听到了只言片语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正在见客,客人声音陌生,但提到了‘货物已到清水渡’、‘三日后交割’、‘北边催得急’、‘不能出任何差错’。还有……”沈清寒顿了顿,“他们提到了‘影卫’似乎在追查一批从北边流出的‘特殊货物’,怀疑已经南下,要柳文渊务必小心,尽快将‘货’出手,以免引火烧身。”
清水渡?三日后?特殊货物?影卫追查?
王紫涵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,柳文渊的“生意”不干净,而且很可能与他们有关!所谓的“特殊货物”,会不会就是指沈清寒,或者他身上的“乌沉”,抑或是其他与墨家、与前朝秘宝相关的东西?
“另外,”沈清寒的声音更冷了几分,“我在柳府后院西北角的杂物房附近,发现了打斗的痕迹,很新,还有……血迹。血迹不多,但显然是人的。我在附近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伸出手掌,掌心躺着一小块深蓝色的布料碎片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利器划破的。
王紫涵接过布料,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细看。布料质地普通,是市面上常见的粗棉布,但颜色……她忽然想起,昨日在柳府侧门迎接他们的家丁中,似乎有人穿着类似颜色的衣服。
“府里家丁的衣着?”她低声问。
“柳府家丁的服饰是统一的藏青色,比这个颜色略深。”沈清寒道,“这更像是……普通百姓,或者,刻意伪装之人的穿着。而且,打斗痕迹被匆忙掩盖过,血迹也被泥土粗略遮盖,若非我刻意寻找,很难发现。”
有人在柳府内打斗,还流了血,并且柳府的人迅速掩盖了痕迹。这意味着什么?是有人潜入柳府被发现了?还是……府内本身就藏着不为人知的冲突?
墨家暗记示警,柳文渊秘密交易“特殊货物”,影卫追查,府内隐秘打斗……这一切线索交织在一起,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青川镇,在柳府,悄然收紧。而他们,似乎正站在网的中心。
“我们……”王紫涵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沈清寒眼中闪过决断,“墨家暗标记示警‘极度危险,立即撤离’。柳文渊的‘货物’三日后在清水渡交割,影卫也在追查。无论这‘货物’是否与我们有关,清水渡届时必定成为焦点,风险极大。我们必须在这之前离开柳府,离开青川镇。”
“怎么走?柳府看守森严,顾远的人可能也在外面盯着。”
“明着走不行,就暗着走。”沈清寒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“柳依依是你最好的掩护。明日,你需让她‘病’一场,病得需要外出寻访‘特殊药材’,或者……需要去城外的‘静心庵’上香祈福,那里的主持据说医术高超。总之,找一个合理的、需要你陪同外出的理由。柳文渊疼爱女儿,多半会答应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出府之后,见机行事。清水渡在青川镇西南三十里,我们离开柳府后,先往相反方向走,制造假象,再设法绕道前往清水渡。不是去参与交易,而是要在他们交易之前或之时,趁乱离开。或许,那里也是留下墨家暗记之人希望我们去的地方。”沈清寒思路清晰,“我们需要一辆不起眼的车,一些干粮和饮水,还有……两套能完全改变我们样貌的衣物。”
王紫涵点头。易容改装,是逃亡必备。她前世虽未专门学过,但基本的改变发型、肤色、衣着,加上一些草药汁液改变面部轮廓,还是能做到的。
“柳依依那边,我来想办法。药材和衣物……”王紫涵思索着,“可以借口为你调配新药,需要几味特殊药材,让柳府下人去采购,我们夹带私货。衣物的话,柳依依那里或许有不合身的旧衣,或者我们可以借口要捐给庵堂,准备些普通粗布衣服。”
“小心行事,莫要引起怀疑。”沈清寒嘱咐,“尤其是那个顾远,他既然盯上了我们,柳府内未必没有他的眼线。柳依依身边的丫鬟,也需留意。”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,直到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更声——已是四更天了。
“天快亮了,休息片刻。明日,按计划行事。”沈清寒道。
王紫涵躺回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清寒带回的信息:清水渡、特殊货物、影卫、墨家暗记、府内血迹……如同一块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心头。
她知道,短暂的平静已经结束。更猛烈的风暴,正在青川镇的上空汇聚。而他们,必须在这场风暴降临之前,找到缝隙,挣脱出去。
窗外的竹影,在渐亮的天光中,显得越发幽深难测。
第二节筹谋
天光微亮,听竹轩内弥漫着清苦的药味。王紫涵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,走进内室。沈清寒靠坐在床头,脸色比昨日更显苍白,唇色浅淡,时不时低咳几声,将一个久病体虚、弱不禁风的“病弱书生”扮演得惟妙惟肖。
“该喝药了。”王紫涵将药碗递过去,语气温柔中带着担忧。
沈清寒接过药碗,手指几不可察地在她掌心轻轻一点,随即以袖掩口,将黑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,眉头因苦涩而微蹙。
这时,门外传来柳依依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:“王姐姐!沈大哥好些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