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:潜鳞(1/2)

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chongshengxs.com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
第一节荒庙夜火

离开刘家埠的第七日傍晚,天空压着铅灰色的云,山雨欲来。

沈清寒勒住疲惫的骡子,望向山道前方。暮色中,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的荒草丛中,门扉半塌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。这里是通往邻县官道的一条僻静岔路,平日人迹罕至。

“今晚在这里歇脚。”他跳下车辕,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。自刘家埠疫情缓解后,他们便不敢再回原先落脚的山村草庐。沈清寒不知用什么法子弄来了这辆不起眼的旧骡车和几套粗布衣裳,两人扮作投亲的远房表亲,昼伏夜出,专拣偏僻小路,已辗转了上百里。

王紫涵掀开车帘,扑面而来是浓重的土腥气和腐朽木料的味道。她看向那座破庙,又看看阴沉的天色,点了点头。连日奔波,她的脸色比在刘家埠时更苍白了些,但眼神依旧清亮。她利落地跳下车,帮着沈清寒将骡子牵到庙后一处勉强能遮雨的断墙边拴好,又从车里抱出些干草和一小袋豆料。

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残破。神像早已不知所踪,供桌断了一条腿,歪斜着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兽粪便,墙角结着蛛网。唯一的好处是,屋顶虽漏了几个洞,但主梁尚在,大部分地方还算干燥。

沈清寒动作迅速地清理出一块空地,从车上取下来一张旧毡子和薄被铺上。王紫涵则拿出火折子,捡了些庙里干燥的碎木和之前路上收集的松枝,在远离门口通风处小心地生起一小堆火。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,勉强驱散了庙内的阴寒和黑暗,也将两人疲惫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
“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。”沈清寒将水囊递给王紫涵,自己提起一个空瓦罐,又将那柄从不离身的柴刀插在后腰,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渐浓的暮色中。

王紫涵就着火,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两个硬面饼子和一小块咸菜,用树枝串了,放在火边小心烘烤。面饼的焦香渐渐散开,混合着松枝燃烧特有的清新气息,给这荒山破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她看着跃动的火苗,思绪有些飘远。离开刘家埠时,周县令私下塞给沈清寒一个小布包,里面除了一些碎银,还有一张盖着私印的名帖和几句含糊的嘱托,大意是若在邻县遇到难处,可寻某人相助。沈清寒收了,但神色未见轻松。王紫涵明白,官府的路子能借,却不能倚靠。他们的“路引”(古代通行凭证)是沈清寒不知从何处弄来的,名字、籍贯都是假的,经不起细查。

更重要的是,沈清寒左臂的旧伤,这几日又有些不对劲。不是剧痛,而是一种深层次的、隐隐的酸麻和无力感,偶尔在阴雨天或过度疲惫后,伤疤周围的皮肤会浮现出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细纹,像蛛网,又像某种奇特的脉络。王紫涵仔细检查过,触摸时并无异样,那细纹也会在几个时辰后自行消退,但她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。这绝非寻常刀剑伤或普通毒素的后遗症。

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沈清寒提着装满清水的瓦罐回来,肩头还搭着几串用草茎穿起来的野莓,红艳艳的,挂着水珠。

“附近有处山泉,很干净。”他将瓦罐放在火边,野莓递给王紫涵,“这个季节居然还有,尝尝。”

王紫涵接过,摘下一颗放入口中,清甜微酸,带着山野的生机。她将烤热的饼子掰开,夹上咸菜,递给沈清寒一份。两人就着清水,沉默地吃着简单的晚餐。庙外,山风渐起,吹得破窗棂呜呜作响,远处隐约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。

“你的手,今天感觉如何?”王紫涵吃完最后一口饼,看向沈清寒的左臂。

沈清寒活动了一下肩膀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:“老样子,有些使不上劲,不碍事。”

“让我看看。”王紫涵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
沈清寒顿了顿,还是挽起了左臂的衣袖。火光下,那道从肩头斜划至肘弯的伤疤狰狞依旧,颜色比周围皮肤深,像一条扭曲的蜈蚣。此刻,伤疤附近的皮肤看起来并无明显异常,但王紫涵指尖轻轻按上去,能感觉到皮下的肌肉组织有一种不自然的僵硬,温度也略低。

“这里,”她指尖停在伤疤中段一处,“还有这里,是不是偶尔会有种……被细线扯着的感觉?或者轻微的刺痒,但又不是皮肤表面的痒?”

沈清寒目光倏地一凝,看向她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王紫涵的心沉了沉。果然。这症状,结合伤口的形态和愈合情况,让她想起前世在文献中看到过的一种极为阴损的东西——并非单纯的毒,而是将特殊处理过的、带有倒刺或特殊涂层的异物(如淬毒的金丝、骨刺、甚至某些植物纤维)深深嵌入伤口深处。随着肌肉活动和时间的推移,这些微小异物会缓慢移动、割裂组织,释放微量毒素或引发持续的炎症、纤维化,导致伤口难以彻底愈合,并留下长期的功能障碍和疼痛,甚至可能随着血液循环移动到重要脏器。在古代条件下,几乎无法通过外科手段彻底清除,除非知道确切是什么、在哪里。

“伤你的兵器,或者箭矢,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?”王紫涵收回手,神色严肃,“比如,箭头是不是带有不易察觉的倒钩?或者,箭杆上缠着极细的、颜色特别的金线、银丝?又或者,伤口当时有没有留下无法取出的、非常细小的碎片?”

沈清寒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。他凝视着跳动的火焰,侧脸在明暗交织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,过往的腥风血雨似乎在这一刻透过眼神弥漫开来。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是弩箭。三棱透甲锥,淬过毒,箭头……确实带了极为细密的倒刺,入肉即锁,强拔会带出一大块血肉。至于金线银丝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当时场面混乱,光线昏暗,我中箭后立刻斩断了箭杆,箭头……应该还留在里面。后来侥幸逃脱,自己粗略处理过伤口,剜掉了一些烂肉,但太深的地方,够不着。”

尽管早有猜测,亲耳听到“箭头可能还留在体内”,王紫涵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三棱箭头带有倒刺,这几乎是为了造成最大伤害和难以处理而设计的。若箭头真的至今未取出,还在体内缓慢移动、释放着不知名的毒素或引发着慢性感染……

“我们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,我需要仔细检查,最好能……”她顿了顿,知道在这个时代说出接下来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,“最好能尝试把它取出来。否则,它就像埋在你身体里的一把钝刀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割到要命的地方。”

沈清寒看着王紫涵在火光中异常坚定的眼眸,那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医者面对疑难重伤时的专注和决断。他早已见识过她远超常理的医术和胆识,但听到“取出来”三个字,心头仍是一震。那箭头在体内已近两年,与血肉长在一起,如何取?取不出来怎么办?大出血怎么办?感染怎么办?

“有把握吗?”他问,声音干涩。

“没有十成把握。”王紫涵回答得干脆,“我需要更亮的稳定光源,需要干净的热水、大量的煮沸过的布巾、最烈的酒,还需要几种特定的草药来消炎镇痛、防止溃烂。更重要的是,需要一个绝对不会被打扰的、绝对安全的环境。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。”她的目光扫过破败的庙宇和门外无边的黑暗。

沈清寒沉默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实情。这样的“手术”,在山野破庙中进行,无异于自杀。

“先离开这里,找到稳妥的落脚点。”他最终说道,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决断,“我会想办法弄到你需要的东西。但在那之前,”他看向王紫涵,“我的命,交到你手里了。”

这不是情话,是托付,是生死相系的信任。

王紫涵迎着他的目光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噗!”

庙内唯一的火堆,毫无征兆地,突然熄灭了。

不是被风吹灭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凭空盖住,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几乎在同一时刻,沈清寒猛地将王紫涵往自己身后一拽,右手已握住了腰后的柴刀刀柄,身体紧绷如猎豹。

庙外,风声、虫鸣,甚至远处隐约的雷声,都在这一刹那消失了。一片死寂。

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只有两人几乎轻不可闻的呼吸声。

王紫涵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右手摸向怀中,那里有她一直随身携带的、用布包着的几根长针和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——既是医疗工具,也是必要时防身的武器。

时间仿佛凝固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个呼吸,也许有一炷香。

“咯咯咯……”

一阵极其轻微、仿佛木头摩擦的怪异声响,从庙宇深处,那原本供奉神像的阴暗位置,飘了过来。

沈清寒握着刀柄的手指,收紧,骨节泛白。他没有动,只是将王紫涵更严密地护在身后,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,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动。

那“咯咯”声停了。

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尘土、霉烂和某种淡淡腥气的阴风,无声无息地,拂过了他们的面颊。

王紫涵后背的寒毛瞬间炸起。

这不是自然的风。这破庙,有“东西”

第二节诡庙

阴风拂过面颊的瞬间,沈清寒动了。

他没有扑向风声来处,反而拉着王紫涵猛地向侧后方急退两步,背脊紧紧贴上冰凉粗糙的庙墙。同时,左手一扬,几点细小的火星从他指间迸射而出,精准地落入方才火堆的余烬之中。

“嗤啦——”

浸过松脂的干燥绒草猛地窜起一团不大的火焰,虽不及先前明亮,却足以瞬间驱散近处的黑暗,也将庙内景象重新勾勒出来。

火光摇曳中,只见那原本空荡的、积满灰尘的神龛位置,此刻竟影影绰绰地立着一个“人”!

不,那不是人。

它约莫半人高,似乎是用庙里残破的窗棂、朽木和剥落的泥塑残片勉强拼凑而成,四肢扭曲,头颅歪斜,脸上用不知是炭灰还是干涸血迹涂抹出怪异扭曲的五官。最骇人的是,这“东西”并非死物,它那用烂布条缠成的“手臂”,正在极其缓慢地、一卡一卡地抬起,指向他们的方向。方才那“咯咯”声,正是它关节(如果那能称为关节)摩擦发出的。

本章节未完,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(1/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