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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郁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沉浮。有时,身体如同被扔进岩浆,每一寸骨头、每一条经脉都灼烧着撕裂般的剧痛;有时,又仿佛坠入冰窟,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,冻得他思维都要凝固。混乱的光影、扭曲的嘶吼、金属破碎的尖啸、以及惊蛰那最后充满痛苦与决绝的意念咆哮,交织成一幅支离破碎的恐怖画卷,反复碾压着他脆弱的神经。
在这极致的痛苦中,唯一能感知到的外界存在,是一股始终稳定而温和的力量。这股力量如同磐石,在他即将被体内狂暴能量撕碎时,总会及时出现,引导着那些横冲直撞的锋锐之气归于相对平顺的路径;在他意识即将被冻僵湮灭时,又化作暖流,护住他心脉一丝生机。这力量来自王铁匠,通过抵在他背心的手掌,源源不断地输入精纯内力,如同最耐心的工匠,小心翼翼地修复着他这具几乎散架的“破车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又或许是漫长的一生,那肆虐的剧痛和冰寒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,虽然留下了满地的狼藉(身体的酸软、空虚和无处不在的隐痛),但至少,意识重新占据了主导。李郁艰难地掀开仿佛重若千斤的眼皮,映入眼帘的是密室熟悉的、昏暗的穹顶,角落里炉火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。
他正浸泡在那个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暗红色池子里,“百锻筋骨汤”的药力温和地渗透进他千疮百孔的身体,带来丝丝麻痒和微热,缓解着深处的伤痛。王铁匠盘膝坐在池边,闭着双眼,脸色透着一种消耗过度的疲惫和苍白,但按在他背心的那只手,依旧稳定如山。
“醒了?”王铁匠没有睁眼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浓浓的倦意。
“王……王叔叔……”李郁一开口,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,声音如同破锣,“我……我没死?”
“差点。”王铁匠收回手,缓缓睁眼,那双平日看似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,他仔细打量着李郁的气色,“算你小子命大,也够硬。惊蛰最后那一下反噬,换了个根基稍差的,此刻已经经脉尽断而亡了。”
提到惊蛰,李郁猛地一个激灵,下意识地就在怀里摸索。指尖触到的,是冰冷、粗糙、用破布仔细包裹着的熟悉触感——碎铁片还在。他急忙将布包拿到眼前,颤抖着手一层层解开。
七块碎片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最大的那块刀尖碎片,表面的锈迹似乎剥落了一小片,露出下面黯淡无光的金属本体,但一道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新裂纹,也赫然出现在上面。整个碎片,乃至所有其他碎片,都死气沉沉,再也感受不到以往那种若有若无的灵性波动,甚至连之前“消化不良”时的细微颤动都消失了。它们现在,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堆普通的、生锈的废铁。
“惊蛰大爷?惊蛰!”李郁在心里疾呼,充满了恐慌。
没有回应。脑海里空空荡荡,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。那种与刀灵意念相连的感觉,彻底断绝了。
“惊蛰……它……它怎么了?”李郁抬起头,看向王铁匠,眼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。
王铁匠叹了口气,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:“强行引动残存灵力,透支本源对抗影煞的杀招,又受你体内那点微末内息和刘莽阳刚真气的反向冲击,灵性震荡过度,陷入了最深沉的‘寂灭’状态。通俗点说,它为了救你,把自己耗到濒临消散了。”
“濒临……消散?”李郁如遭雷击,浑身冰凉。虽然这碎嘴破刀平时没少骂他,但这一路走来,若不是惊蛰屡次在关键时刻指点、警示,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。它早已不仅仅是父亲的一把刀,更是他亦师亦友(虽然友的方式比较特别)的伙伴,是他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上,除了王铁匠外,唯一可以依赖的“自己人”。
“都是为了救我……”李郁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,紧紧攥着那块带有新裂纹的碎片,指甲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。”王铁匠语气转厉,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,“惊蛰灵性特殊,没那么容易彻底消散。它现在如同冬眠,是自我保护。当务之急,是稳住你的伤势,然后想办法温养它,看能否唤醒其一丝灵机。”
他站起身,从旁边拿过一碗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:“喝了。你经脉受损不轻,需要静养至少半月。这期间,不得妄动内力,更不能再尝试沟通惊蛰,以免气机牵引,加重它的负担。”
李郁接过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,极致的苦味让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,但他一声不吭。放下碗,他看向王铁匠,眼神里是超越年龄的坚毅:“王叔叔,我要怎么做才能帮惊蛰恢复?无论多难,我都做!”
王铁匠看着他眼中的决绝,沉默了一下,道:“首先,你自己得先活蹦乱跳。其次,需要寻找蕴含灵性的金属,或者能滋养魂力的天材地宝,以其精华慢慢温养碎片。但这非一日之功,而且此类宝物可遇不可求。”他顿了顿,指了指李郁手中的碎铁,“此外,若能寻回惊蛰散落的其他碎片,每多一块,它灵性聚合的希望便大一分。我观此碎片,灵光虽黯,但核心未碎,或许……在北凉城某处,真有与之同源的气息。”
北凉城!其他碎片!李郁精神一振,这总算是个明确的目标。
“不过,这些都是后话。”王铁匠语气再次严肃起来,“影煞虽被惊蛰最后那一下惊走,但他肯定已经确认了我们的位置和你的身份。这地方不能再待了。等你伤势稍稳,我们必须立刻转移。”
“转移?去哪?”李郁问。
“我在城西还有一处备用的落脚点,比这里更隐蔽。”王铁匠道,“当务之急是让你避开风头,安心养伤。至于‘饿狼坛’和影煞……哼,这笔账,迟早要算!”
接下来的几天,李郁过上了真正“药渣”般的生活。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药池里,忍受着药力渗透经脉带来的又痒又痛的感觉。王铁匠调配了新的药方,药性更加温和,侧重于修复受损的经络和滋养元气。除了喝药、泡药浴,就是被王铁匠强迫着静卧休息,连《藏锋诀》的修炼都被严格禁止,以免内息运转惊扰了体内尚未平复的暗伤和陷入寂灭的惊蛰。
没有惊蛰在脑子里吵吵嚷嚷,日子突然变得极其安静,甚至……有些寂寞。李郁常常拿着那些碎铁片,一遍遍擦拭,回忆着惊蛰毒舌又关键时刻可靠的点点滴滴。他越发深刻地体会到这把碎嘴破刀对自己的重要性。
王铁匠也变得异常忙碌。他趁着夜色几次外出,回来时总是带着更加凝重的神色。他告诉李郁,铁匠铺周围明显多了不少陌生眼线,虽然暂时还不敢靠近,但显然“饿狼坛”已经加大了搜查力度。转移的计划必须提前。
这天夜里,李郁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,至少能够下地缓慢行走。王铁匠仔细检查了他的脉象,点了点头:“比预想的快些。你的根基被打磨得不错,《藏锋诀》的养息篇也起了作用。今晚子时,我们离开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