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厉文远将那支染血的骨箭收入袖中,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靖王模样,只是眼底的寒意比车外的风雪更甚。车队在短暂的休整后,以更快的速度向北疾行。北境军报如同一声惊雷,炸响在每个人心头,连呼啸的寒风都仿佛带上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。
越往北,天气越是酷寒,景色也越发荒凉。官道两旁原本还算繁茂的村落变得稀疏,残破的土墙和坍塌的屋舍不时可见,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如同大地上无声的疮疤。偶尔能见到零星逃难的百姓,裹着褴褛的衣衫,在及膝的深雪中艰难跋涉,看到靖王仪仗,大多麻木地避开,眼中只剩下对严寒和饥饿的恐惧。
五日后,车队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,北境防线的重要支撑——云州。
云州城雄踞于两山之间的要冲,城墙高厚,本是抵御北辽的雄关。然而此刻映入厉文远眼帘的,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败。城墙上积雪未清,垛口处值守的兵卒蜷缩着身体,如同冻僵的麻雀,连旌旗都无力地垂着,被冰凌包裹。城门洞开,进出的人流稀稀拉拉,大多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。
车队入城,并未引起多少骚动。只有一队穿着陈旧号袄的州府兵卒在城门处象征性地列队,为首的是一名留着山羊胡、眼神闪烁的参军,名叫赵德柱。
“下官云州参军赵德柱,参见靖王殿下,王妃娘娘。”赵德柱带着手下躬身行礼,态度看似恭敬,腰却弯得不够深,目光在厉文远和杨小淇乘坐的车驾上飞快扫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怠慢。“周将军军务繁忙,特命下官在此迎候王爷王妃。”
厉文远并未下车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透过车帘,扫过那些兵卒冻得发青的脸庞和单薄的衣着,最后落在赵德柱那张堆着假笑的脸上。“周将军‘军务繁忙’,连面圣归来的亲王都无暇亲迎,看来北境防务确实吃紧。”
他的声音平和,却让赵德柱脊背莫名一凉,连忙干笑道:“殿下明鉴,实在是慕容垂大军压境,雁门关一线烽火频传,周将军日夜督防,不敢有丝毫懈怠……”
“带路,去军营。”厉文远打断了他的解释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是,是。”赵德柱不敢再多言,连忙前面引路。
云州城内的景象,比城外更加触目惊心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,仅有的几家开着的,也门可罗雀。积雪被踩得乌黑泥泞,角落里蜷缩着不少衣不蔽体的流民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有人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里,便再也起不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和腐朽的气息。
杨小淇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,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凝重。她出身北境将门,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,眼见故乡凋敝至此,玉指悄然攥紧了狐裘的边缘。
车队行至城西大营。营寨栅栏歪斜,哨塔上的兵卒缩着脖子,对靖王仪仗的到来反应迟钝。营内空地,本该是操练之所,此刻却挤满了面黄肌瘦的士兵和百姓,他们围着一口口大锅,锅里翻滚着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,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寡淡气味。
厉文远下了马车,寒风瞬间灌满他的蟒袍。他环视四周,目光最后定格在那几口粥锅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就在这时,一阵骚动从粥棚方向传来。
“凭什么克扣我们的粮食!这稀汤寡水,连塞牙缝都不够!”一个激动的声音吼道,是一名穿着破烂皮袄的老兵,他指着负责分粥的一名胖校尉,满脸愤懑。
那胖校尉姓钱,是周将军的小舅子,平日里就嚣张跋扈。此刻被当众顶撞,顿时恼羞成怒,叉腰骂道:“老不死的东西!有的吃就不错了!现在是战时,粮食金贵!再敢聒噪,连这口粥都没你的份!”
“战时?慕容垂还在雁门关外!你们这些蛀虫,就知道克扣我们卖命粮!”老兵气得浑身发抖,他身后的士兵和百姓也群情激愤,骚动有扩大的趋势。
钱校尉见势不妙,色厉内荏地拔出腰刀:“反了你了!敢扰乱军营秩序,信不信老子砍了你!”
眼看刀锋就要落下,厉文远动了。
他身影一晃,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下一刻,厉文远已经出现在钱校尉面前,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。
钱校尉吃痛,腰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抬头看清来人,吓得魂飞魄散:“靖…靖王殿下…”
厉文远看也没看他,目光扫过那几口粥锅,又看向那愤怒的老兵和周围面有菜色的军民,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整个营地:“这粥,是给人吃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