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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洛阳城门,排队比过年还热闹
二月初五,洛阳西门外。
李衍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上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看着城门口排出去二里地的队伍,叹了口气:“马老哥,咱们这是赶上城里大集了?”
马九趴在旁边的树杈上,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枣:“集你个头!这是西园军在查人!你瞅瞅,那刀枪明晃晃的,跟要打仗似的。”
两人从并州一路快马加鞭,原想着三天能到洛阳,结果路上遇见三波流民、两伙溃兵,硬生生拖到了初五。更糟心的是,离洛阳还有二十里,就看见官道上烟尘滚滚——那是骑兵跑马扬起的尘土。
“西园军把八个城门都封了,”马九压低声音,“听说只许进不许出,进来的人要查三遍:户籍文书、路引、随身行李。稍有不对,直接押走。”
李衍眯着眼打量城门口的情形。守门的兵分三拨:一拨检查文书,一拨搜查行李,还有一拨穿着绛红军服的西园军,抱着膀子站在旁边监工。那些兵眼神凶得很,有个老汉动作慢了点,直接被一脚踹翻在地。
“不对劲啊,”李衍吐出草茎,“寻常城门守军哪有这么横?你看那穿绛红衣服的——那是蹇硕的亲兵,西园军里的精锐。他们不在营里待着,跑这儿守城门?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有人把洛阳城封了。”李衍跳下树,拍拍身上的土,“而且封得这么严实,要么是防外敌,要么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防里面的人跑出去。”
马九脸色一变:“董卓要来了?”
“八成是。”李衍从怀里摸出两块胡饼,扔给马九一块,“何进密诏董卓入京,袁绍想把何进困死在城里,西园军听蹇硕的——蹇硕又听张让的。现在这局面,就是一团乱麻,谁都想攥住线头。”
两人啃着饼,蹲在路边看热闹。这时,一辆牛车慢悠悠驶向城门。赶车的是个老头,车上堆着稻草,草里露出些瓶瓶罐罐。
守门的兵拦住车:“干什么的?”
老头点头哈腰:“军爷,小老儿是城外十里铺的,进城卖点自家酿的醋。”
“打开检查!”
两个兵上前,用长矛捅了捅稻草堆。捅着捅着,忽然“哐当”一声——矛尖碰倒了罐子,醋撒了一地。
“哎呀我的醋!”老头心疼得直跺脚。
“吵什么吵!”兵一脚踢翻另一个罐子,“再吵连人带车扣下!”
老头敢怒不敢言,蹲在地上捡破罐子碎片。周围排队的人都低着头,没人敢说话。
李衍看得直摇头:“这兵当的,比土匪还土匪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马九问,“咱们这么硬闯,肯定被扣下。你那点假路引,骗骗县衙还行,骗西园军?”
李衍摸着下巴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:“有办法了。马老哥,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去就来。”
“你去哪儿?”
“找熟人。”李衍咧嘴一笑,“洛阳城这么大,总有几个门路通的。”
他猫着腰钻进路边的林子,七拐八绕,来到一处破败的土地庙。庙里供着的神像塌了半边,香炉里积满灰。李衍走到神像背后,在底座上摸了摸,找到一块松动的砖。
砖后是个小洞,洞里塞着个油纸包。
这是孙掌柜跟他约好的暗桩之一——济世堂在城外设了三个应急联络点,每个点都藏着些应急的东西。李衍打开油纸包,里面是三套衣服:一套道袍,一套乞丐装,还有一套西园军的军服。
“孙掌柜啊孙掌柜,”李衍乐了,“您这准备可真齐全。”
他换上那套乞丐装——破得恰到好处,脏得很有层次,还特意在脸上抹了两把土。对着庙里积水照了照,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。
回到老槐树下时,马九瞪大眼睛:“你这是什么打扮?”
“混进城啊。”李衍把另一套乞丐装扔给他,“快换上。记住,从现在开始,咱俩是兄弟,从冀州逃难来的,爹娘都死在路上了,进城讨口饭吃。”
马九哭笑不得,但还是麻利地换了衣服。两人互相在脸上抹了把灰,把头发抓乱,拎着根破竹竿,一瘸一拐地朝城门走去。
排了半个时辰,终于轮到他们。
守门的兵捏着鼻子:“哪来的?干什么的?”
李衍扑通跪倒在地,声泪俱下:“军爷行行好!俺们是冀州来的,村里闹黄巾,爹娘都死了,就剩俺哥俩了。听说洛阳城有善人施粥,想来讨口饭吃……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眼泪鼻涕一起流。那兵嫌恶地摆摆手:“滚滚滚,别在这儿碍眼!”
“谢军爷!谢军爷!”李衍拉着马九,连滚带爬地进了城门。
走出百十步,马九小声说:“李兄弟,你这戏演得,我都差点信了。”
“江湖生存第一条,”李衍抹了把脸,“该装孙子的时候,千万别装大爷。”
两人拐进一条小巷,正要往济世堂方向走,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。探头一看,是几个西园军士兵在砸一家药铺的门。
“开门!搜查逃犯!”
药铺掌柜哆哆嗦嗦打开门,士兵一拥而入,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。
李衍脸色变了——那家药铺,是济世堂的联号!
“出事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马老哥,咱们绕路。”
两人钻进更深的巷子。洛阳城的坊市格局复杂,大街套小巷,小巷连胡同。李衍凭着记忆,七拐八绕,终于摸到济世堂所在的街口。
他藏在拐角处探头一看,心里一沉。
济世堂门口站着六个西园军士兵,两个把门,四个在街上来回巡逻。药铺的门板紧闭,但从门缝里透出灯光——里面有人。
更麻烦的是,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窗口,坐着两个穿便衣的人,眼神一直盯着济世堂。
“四海堂的人。”李衍认出了那种眼神——他在并州被跟踪时,那些人也是这样盯着他看。
“两拨人?”马九吸了口冷气,“西园军明着围,四海堂暗着盯。李兄弟,你这是惹了多大的麻烦?”
李衍没说话,脑子里快速盘算。
西园军围店,说明孙掌柜可能已经被控制。四海堂暗中监视,说明他们还想放长线钓大鱼——等自己回来。
“不能硬闯。”李衍退回巷子深处,“得先弄清楚里面什么情况。”
“怎么弄清楚?”
李衍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马老哥,你会学鸟叫吗?”
“鸟叫?”
“就是那种——布谷布谷,春天来了那种。”
马九一脸茫然:“会一点,怎么了?”
“那就行。”李衍从怀里掏出个小竹哨,塞给马九,“这是我跟孙掌柜约的暗号。三长两短,意思是‘我回来了,里面安全吗’。如果安全,他会回两声短促的哨音。如果不安全,就没有回应。”
马九接过竹哨,犹豫道:“那要是孙掌柜已经被抓了……”
“那也会有回应。”李衍眼神冷了下来,“但回应的,就不是他了。”
两人找了个僻静角落,马九把竹哨放在嘴边,深吸一口气——
“布谷——布谷布谷——”
声音在巷子里回荡。
等了一会儿,济世堂方向静悄悄的。
马九正要吹第二遍,李衍按住他的手:“不用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。”李衍指了指济世堂屋顶。
屋顶的瓦片,不知被谁踩碎了两块。
二、孙掌柜的地牢课
二月初六,子时。
洛阳城西,西园军驻地地牢。
孙掌柜被铁链锁在墙角,左肩的箭伤已经化脓,散发出难闻的气味。地牢里光线昏暗,只有墙上一盏油灯,火苗跳动着,映出牢房里其他几个人的轮廓。
加上孙掌柜,这间牢房一共关了七个人:三个老头,两个中年汉子,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。七个人身上都带着伤,穿着破烂,但眼神里都还有光。
“老哥,”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凑过来,“你也是因为那事儿进来的?”
孙掌柜闭着眼:“哪事儿?”
“还能哪事儿?窦武大将军的事儿呗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我是他当年亲卫营伙夫的儿子,我爹死了六年了,他们上个月才找到我,问我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。”
孙掌柜睁开眼:“你给了?”
“给个屁!”老头啐了一口,“我爹临死前把东西都烧了,说那是祸根,沾上就得死。我不信邪,结果真进来了。”
其他几个人也凑过来。一个中年汉子说:“我是窦将军马夫的外甥,他们就问我有没有见过一块玉佩。”
另一个说:“我是他亲卫队长的侄子,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什么‘甲子库’。”
七个人七嘴八舌,孙掌柜听明白了——这些都是窦武旧部的亲属,被西园军抓来,逼问玉符和当年秘密的下落。
“你们都没说?”孙掌柜问。
“说了还能活到现在?”缺门牙老头冷笑,“他们就是养着咱们,等哪天没用了,或者有人来救,一起宰了当饵。”
正说着,牢门“哐当”一声开了。
两个西园军士兵走进来,手里拎着食桶。桶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还有几个硬得像石头的窝头。
“吃饭了!”士兵把食桶往地上一扔,“吃完老实待着,别想耍花样!”
七个人爬过去,默默分食。那少年手快,多拿了个窝头,被士兵一脚踹在肚子上,窝头滚到墙角。
“小兔崽子,谁让你多拿的?”
少年捂着肚子,咬着牙没吭声。
孙掌柜忽然开口:“军爷,我年纪大,吃不了硬东西,能不能给碗热水?”
士兵瞥了他一眼:“老东西,事儿还挺多。”但还是拎了壶热水进来,放在孙掌柜脚边。
等士兵走了,孙掌柜把热水递给少年:“喝点,暖暖肚子。”
少年接过水壶,眼眶红了:“谢谢老伯。”
“别谢我,”孙掌柜叹口气,“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
喝了几口热水,孙掌柜觉得精神好了些。他环视牢房,发现墙角有个老鼠洞,洞边散落着些稻草。
“你们进来多久了?”他问。
“我最久,快一个月了。”缺门牙老头说,“他们三天一审,五天一顿打,但就是不让死。我估摸着,是等什么人。”
等谁?
孙掌柜心里清楚——等李衍。
那小子要是知道他被抓,肯定会来救。而西园军布下天罗地网,就等李衍自投罗网。
“得想办法递个信出去。”孙掌柜喃喃自语。
“递信?”少年眼睛一亮,“老伯你有办法?”
孙掌柜没回答,他盯着那个老鼠洞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你们谁身上有纸?或者布片?能写字的东西?”
几个人面面相觑。进来时身上的东西都被搜光了,哪还有纸笔?
孙掌柜想了想,忽然撕下自己衣襟的一角,又咬破手指,用血在上面画了几个符号。
那是他和李衍约定的暗语:一个圆圈代表“危险”,一个叉代表“勿来”,三个点代表“有埋伏”。
画完,他把布片卷成小卷,塞进老鼠洞。
“老鼠啊老鼠,”孙掌柜对着洞口低声说,“你要是能听懂人话,就把这东西带到济世堂后院的桂花树下,埋在第三块砖下面。我孙瘸子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。”
牢房里的人都看傻了。
“老伯,”少年小心翼翼地问,“老鼠……能听懂?”
“听不懂。”孙掌柜躺回稻草堆,“但总得试试。万一这老鼠成精了呢?”
众人都笑了,笑声里带着苦涩。
笑着笑着,缺门牙老头忽然叹了口气:“老哥,你说咱们能活着出去吗?”
孙掌柜看着牢房顶,那里渗着水,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我认识个小子,虽然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,但答应过的事,一定会办到。”
“谁啊?”
“一个……挺有意思的小子。”孙掌柜闭上眼,“他会来的。”
牢房里重归寂静,只有水滴声,嘀嗒,嘀嗒。
像倒计时的钟。
三、崔琰的棋局,一步三算
二月初六,清河崔宅。
崔琰站在书房窗前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是袁绍写来的,措辞客气,但意思很明确:希望崔琰公开表态,支持董卓入京“以安社稷”。
“借刀杀人不够,还要我递刀。”崔琰冷笑,把信凑到烛火上。
火苗舔舐纸角,迅速蔓延。青梧在一旁看着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崔琰头也不回。
“小姐,”青梧低声道,“袁校尉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。您若公开支持董卓,清流会骂您媚附权阉;您若不支持,袁校尉那边……”
“那边会怎样?灭了崔氏?”崔琰转身,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“他袁本初还没这个本事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她知道,袁绍现在手握西园军部分兵权,又得宦官暗中支持,确实有能力让崔氏在冀州难堪。
“福伯。”崔琰唤道。
崔福从门外进来:“小姐。”
“韩馥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韩州牧还在装病。”崔福苦笑,“不过老奴听说,袁校尉的人已经住进州牧府了,美其名曰‘护卫安全’,实则是监视。”
崔琰点点头。韩馥的优柔寡断她早就料到,这个人守不住冀州,迟早被袁绍吞并。
“让我们的人,分批离开清河。”她下令,“财物细软先运去徐州,但留三成在冀州,做做样子。人也是,明面上留一半,暗地里能走多少走多少。”
“是。”崔福顿了顿,“小姐,咱们这是……要撤?”
“不是撤,是转移。”崔琰走到书案前,摊开地图,“冀州这盘棋,韩馥已经下死了。袁绍迟早要动手,我们得提前找好下一条路。”
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从冀州滑向兖州,停在“东郡”两个字上。
曹操。
那个在信中说“乱世需用重典,但重典需握于正手”的人。
“给曹校尉回信。”崔琰提笔蘸墨,“就说崔琰谢过校尉厚意,若冀州有变,当赴兖州叨扰。另附上冀州兵马布防图一份,权当见面礼。”
青梧惊呼:“小姐,布防图可是机密!”
“机密?”崔琰笔下不停,“韩馥的布防,袁绍早就摸清了。我送一份给曹操,不过是顺水人情。更何况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:“不让曹操看到我们的价值,他凭什么收留崔氏?”
信写好了,崔琰用火漆封好,交给崔福:“走我们最隐秘的那条线,务必亲手交到曹操手中。”
崔福郑重接过,退下。
书房里只剩崔琰和青梧。窗外夜色深沉,远处传来打更声:三更天,平安无事。
“平安无事……”崔琰轻叹,“这洛阳方圆五百里,哪还有平安?”
她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卷《战国策》,翻到“纵横篇”。那是她小时候祖父教她读的,祖父说:乱世之中,弱者依附强者,智者驾驭强者。
如今崔氏不算强,但也不算弱。她要做的,不是依附,也不是驾驭,而是——
“活下去。”崔琰合上书,“体面地活下去。”
青梧看着她,忽然觉得小姐的背影有些孤独。十八岁的年纪,本该是待嫁闺中、吟诗作画的时光,却要扛着整个家族的兴衰,在乱世的钢丝上行走。
“小姐,”青梧轻声说,“您累吗?”
崔琰怔了怔,笑了:“累啊。但累总比死了强。”
她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,带着初春的寒意。远处崔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这座百年老宅正在沉睡。
但崔琰知道,有些人醒着。
袁绍醒着,在算计怎么吞并冀州。
曹操醒着,在琢磨怎么乱中取利。
董卓醒着,在等待进京的时机。
何进醒着,在惶恐中做最后的挣扎。
而她,也醒着。
“青梧,”崔琰忽然说,“如果我死了,你带着我的印信去兖州,找曹操。他会保你平安。”
“小姐!”青梧眼圈红了,“您别说这种话!”
“只是以防万一。”崔琰拍拍她的肩,“这世道,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崔福去而复返,脸色凝重:“小姐,刚得到的消息——何进昨夜遇刺!”
崔琰瞳孔一缩:“死了?”
“没死,刺客失手了。但现场留下了这个。”崔福递上一块令牌。
青铜所制,正面刻着“四海”二字,背面是一幅简易的洛阳城防图。
“四海堂……”崔琰接过令牌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“他们胆子不小,连大将军都敢动。”
“更奇怪的是,”崔福压低声音,“西园军今早全城搜捕,抓了三十多个‘可疑之人’,但没一个是四海堂的。倒是有几个是……是我们安排在洛阳的眼线。”
崔琰手中的令牌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她明白了。
这不是刺杀,是嫁祸。有人想借四海堂的名义除掉何进,同时清洗异己。而这个人,既能调动西园军,又能拿到四海堂的令牌……
“袁绍。”崔琰吐出两个字,“或者,曹操。”
或者,两个人都有份。
这局棋,越来越乱了。
四、大将军府的最后一夜
二月初七,夜。
大将军府书房里,何进握着剑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桌上摊着一份血书——是他弟弟何苗刚送来的。血书来自一个西园军的小校,他在临死前咬破手指写下:袁绍与董卓密约,入京后共分权柄,何氏诛九族。
“诛九族……”何进惨笑,“我何进屠户出身,能有今日,靠的是妹妹当皇后,靠的是我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!他袁绍四世三公,凭什么看不起我?凭什么要灭我何氏?”
吴匡站在一旁,沉声道:“大将军,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。袁绍已经控制了洛阳八关,西园军大半听他调遣。我们手里只有北军五营,还有您的三千家兵。硬拼,拼不过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何进红着眼,“等死吗?”
“为今之计,只有一策。”吴匡凑近,“急召外镇诸侯入京,以勤王之名,制衡董卓,逼迫袁绍退让。”
“外镇诸侯?谁?”
“并州刺史丁原,骁勇善战,麾下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。东郡太守桥瑁,素来忠心。还有河内太守王匡,广陵太守张超……这些人都受过朝廷恩惠,若见大将军手诏,必会起兵来援。”
何进犹豫了:“召外兵入京,这可是大忌……”
“大将军!”吴匡跪倒在地,“现在已经是生死存亡之际!董卓虎狼之师就在城外,袁绍毒蛇之心藏于城内。若不放手一搏,何氏百年基业,就要毁于一旦了!”
何进在书房里踱步,一圈,两圈,三圈。
烛火跳跃,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。
终于,他停下脚步,抓起笔。
“写!以大将军令,召丁原、桥瑁、王匡、张超,速率本部兵马入京勤王!另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密信董卓,就说陛下病重,皇子年幼,请董将军暂驻渑池,待朝局稳定再入京。”
这是缓兵之计,也是无奈之举。
吴匡迅速拟好诏书,何进盖上大将军印。印泥鲜红,像血。
“派最可靠的人送出去。”何进疲惫地摆摆手,“记住,一定要送到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吴匡退下后,书房里只剩何进一人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色。
大将军府戒备森严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。但他知道,这些守卫里,有多少是袁绍的人?有多少是蹇硕的人?又有多少,是真正忠于他的?
想起年轻时,他还在杀猪卖肉。那时候最大的愿望,就是多挣点钱,给妹妹买身好衣服,给爹娘盖间新房子。
后来妹妹入宫,当了皇后。他靠着这层关系,从小吏做起,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。
人人都说他何进粗鄙无谋,靠妹妹上位。他认。但他也真刀真枪打过仗,也真金白银犒赏过将士。怎么到头来,就成了众矢之的?
“屠户……”何进喃喃自语,“屠户怎么了?高祖皇帝还当过亭长呢!”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。
何进猛地转头,手按剑柄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吹过树梢,枝叶晃动,影子投在窗纸上,张牙舞爪。
他松了口气,自嘲地笑了笑。
真是草木皆兵了。
坐回书案前,他拿起那份血书,又看了一遍。忽然,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血书的纸张,是宫里御用的“澄心堂纸”。
这种纸,只有十常侍和少数几个大臣能用。
而那个“西园军小校”,怎么可能有这种纸?
何进的手开始抖。
他想起刺客现场那块四海堂令牌,想起西园军抓的那些“可疑之人”,想起袁绍最近反常的举动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。
也许,根本就没有什么四海堂。
也许,这一切都是袁绍自导自演。伪造令牌,假意刺杀,嫁祸四海堂,实则清除异己,逼自己与董卓翻脸。
而自己,还傻乎乎地以为抓住了袁绍的把柄。
“好算计……”何进咬牙切齿,“好一个袁本初!”
他抓起剑,想冲出去找袁绍算账。但走到门口,又停住了。
现在去,有什么用?证据呢?就凭一张来路不明的血书?袁绍完全可以反咬一口,说他诬陷忠良。
更何况,西园军已经把大将军府围得像铁桶一样。他能不能见到袁绍都是问题。
何进颓然坐回椅子上。
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个灯花。
民间说,灯花爆,喜事到。
他何进的喜事,在哪里?
五、地牢里的那束光
二月初八,丑时三刻。
西园军地牢最深处。
李衍趴在通风管道里,像条泥鳅一样往前蠕动。管道是修地牢时留下的排气孔,只有一尺见方,积满灰尘和蛛网。他爬了半个时辰,浑身都是灰,嘴里还吃了两口蜘蛛丝。
“呸呸呸!”他小声嘀咕,“孙掌柜啊孙掌柜,您老人家最好真在这儿,不然我这趟可亏大了。”
爬到尽头,是个铁栅栏。栅栏那头是牢房,借着墙上油灯的光,能看见七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睡觉。
李衍眯着眼一个个辨认。看到墙角那个熟悉的身影时,他松了口气。
孙掌柜还活着,虽然左肩缠着的布条渗出血,但胸口还有起伏。
李衍从怀里掏出个小锯条——这是他在黑市买的,精钢打造,专门用来锯铁。他把锯条从栅栏缝里伸进去,对准锁扣,开始锯。
吱嘎——吱嘎——
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。
牢房里,缺门牙老头第一个惊醒,他看见通风口有个人影,吓得张嘴要叫。李衍赶紧竖起手指“嘘”了一声。
老头硬生生把叫声憋回去,捅了捅旁边的人。
很快,七个人都醒了,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通风口。
李衍加快速度,锁扣终于“咔哒”一声断了。他推开栅栏,像条鱼一样滑进牢房。
“孙掌柜,”他拍拍老头子的脸,“醒醒,该起床了。”
孙掌柜睁开眼,看见李衍,愣了愣,然后笑了:“你小子……还真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