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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是从母亲的臂弯中抬起头,仍旧看着舅父。
那一巴掌没有落下。
舅父像是被什么激得更怒了,转身一把夺过家丁手中的棒子,厉声道要替父亲好好教育我!
棒子被举起的那一刻,我听见风声,但我还是看着舅父,我不觉得我是错的,我没有舅父说的那么做,我没有错,我,问心无愧。
但是,听着风声响起,我双手也是握紧了,更害怕得闭上了眼。
也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自院外响起。
“住手。”
那道声音响起的时候,我,还有舅父都是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母亲还是紧紧抱着我,眼泪落在我肩头,也为我驱散身前寒冷。
是外祖父来了。
站在雪里,没有多余的人跟着,裘衣上落着雪,肩背却笔直得很。
但他的声音响起,舅父手中棒子也是滞在了半空,就连那盛怒的表情都是僵住了,看着外祖父走近,舅父像是这时候才回过神来,脸色一变,连忙上前两步,开口便唤了一声父亲,可外祖父并没有停下。
他只是朝舅父看了一眼,那一眼很淡,淡得让人看不出情绪,但舅父却是站住了,外祖父从舅父身侧走了过去,径直来到了我面前。
我被母亲护在怀里,母亲回过头,张口像是想替我说些什么,外祖父却抬了抬手,让母亲不要说话。
母亲抖了一下,话没有说出口,但我知道母亲是想帮我说话。
雪还在下,我能感觉到母亲的手还按在我背上,微微发抖,而我对上外祖父的目光,心里忽然有些紧。
明明对上舅父那么愤怒生气的眼神我都没有害怕,可对上外祖父的眼神,我却是有些发抖。
外祖父开口问我:怎么办。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张口,想把方才对舅父说过的话再说一遍,可话才出口几个字,外祖父便打断了我。
“我问的不是怎么回事。我是问,你要怎么办。”
我怔了一下,母亲又想开口,却再次被外祖父制止了。
院中很静,我看着外祖父,喉咙发紧,停了一会儿,才把话说开口。
我说,如果外祖父问的是柴房里的那个少年,我会接着管下去,直到他能离开。
外祖父听着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我,我也看着外祖父,看着飞雪在外祖父肩头缓缓堆叠,过了一会儿,外祖父又问了一句:“为什么。”
我停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,我脑中什么都没有转,但我很清楚地知道,我心里是怎么想的。
我说,如果不打算接着管下去,我一开始就不会去招惹这件事,既然招惹了,我就要把这件事做完,我把那个少年从街上带回来,就一定要管到底,等他醒了,我会给他银钱,让他离开。
我与他素不相识,但我救他,问心无愧,我没有错。
我说完这些,院子里又静了下来。
母亲看着我,舅父也看着我,外祖父站在那里,神情依旧看不出什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我眼看着外祖父肩头的雪堆得更厚了,也眼看着舅父要开口,而在这时候,外祖父开口了。
“让亦珩自行处理。”随后,外祖父又补了一句:“你们不许拦,也不许帮她。”
听到外祖父的话,我松了一口气,花唯没事了。
看着舅父带人离开,我安慰着哭到颤抖的母亲,回身让同样哭成泪人的木唯,还有陈叔把昏过去的花唯带回房间,而我将母亲送回房间,又将银钱给木唯,让木唯去外面请好一点的郎中上门来。
吩咐完,我忽然觉得鼻头一酸,连打了好几个喷嚏,连忙将那件厚厚的外衣披上,带上东西,我又去母亲房中,随后去了学堂。
晚上回来,木唯上午已将郎中请回,为那少年,为花唯,还有我抓了药,我吃了饭和药,听木唯说那少年没有醒,陈叔还让一个可靠的小厮守在柴房外,如果有情况小厮就会来报。
回房后,我就开始写今日的日记,写到现在我的头还有些重,母亲说我手上的烫伤可能会留疤,母亲为此还哭了一场,但我笑着安慰母亲,说日后买些东西涂上就好,写到此,我又想起了昨日看的那卷书中的那句话。
所行之事,但求问心无愧,则无过之。
我想,我今天真正做到了这句话,我问心无愧。
——林亦珩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