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归途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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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朔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
雾气阶梯还在,悬在虚空里,一级一级向上延伸。他踏上去,脚步很稳,每一步落下,阶梯就微微发光,像在回应。

走了没多远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刀魂之海在下方,蓝光依旧翻涌,千百道刀魂还在游荡,重复着那些古老的刀法。但林朔知道,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该学的,该悟的,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。

他转身,继续往上走。

越往上,刀气越弱。皮肤上的刺痛感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——不是身体变轻,是负担变轻。那些在深渊里承受的压力、情绪、幻象,都沉淀下来,变成了某种更坚实的东西。

走到阶梯顶端,是第三层石台的坑沿。雾女还等在那里,悬浮在坑边,白衣在微弱的天光里泛着灰。看见林朔上来,她微微点头。

活着出来了。

林朔点头。多谢指路。

雾女飘到他面前,灰色的眼睛打量着他。你不一样了。

哪里不一样?

眼睛。雾女说,更深了,像……深渊本身。

林朔没说话。他自己也感觉到了——看东西的方式变了。之前他只能看见事物的“线”,现在,他能看见更多。比如雾女,她不是活人,而是一团凝聚的雾气,里面有微弱的魂火在跳,像风中残烛。

你看见什么了?雾女问。

看见你是一团雾。林朔实话实说。

雾女笑了,笑声很轻。果然。能看见本质,说明你的‘心刀’又进了一层。

心刀?

刀客有三重境界。雾女说,手中有刀,心中有刀,最后……无刀。你现在在第二重,心中有刀。手里的刀只是工具,真正的刀在心里。

她顿了顿。那个老人,教了你什么?

蓄。林朔说,守拙刀的精髓,不是守,是蓄。

雾女沉默片刻。他说的对,但也不全对。

林朔看着她。

守拙刀确实要蓄,但蓄是为了什么?雾女说,是为了更好的守。你爹当年明白这个道理,所以他选择了最难的守——用一条命,换一座城的人活。

她飘到石台边缘,望向深渊。你将来也会面临选择。到时候,别忘了你今天在这里学到的东西。

林朔点头。记住了。

雾女回头看了他一眼,身影渐渐淡去,融入雾气里。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:走吧。你娘和你妹妹,等你很久了。

林朔抱拳,转身离开第三层石台。

沿着石阶往上爬,回到第二层。这里的刀气已经很弱,对他造不成影响了。他加快脚步,很快爬到第一层。

悬崖边,陈石头正焦急地张望。看见林朔上来,他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来。你总算回来了!

林朔跳上石台。多久了?

两天两夜。陈石头说,你再不回来,我们就要下去找你了。

两天两夜?林朔一愣。他在深渊里感觉只过了几个时辰。

母亲抱着小雨走过来。小雨看见哥哥,虚弱地笑了。哥。

林朔蹲下身,摸了摸妹妹的额头。烧退了,脸色虽然还苍白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他松了口气。

你眼睛……母亲担忧地看着他。

林朔眨了眨眼。没事,练刀练的。

母亲没再追问。她看着儿子,眼神复杂——有欣慰,有担忧,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疏离。儿子不一样了,她能感觉到。不光是眼睛更深了,整个人都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,沉静,内敛,但透着锋芒。

林朔站起身,环顾石台。两天两夜,石台没什么变化,只是刻痕上的灰尘被风吹掉了一些,露出更清晰的纹路。他走到悬崖边,往下看。

深渊还是深渊,雾气翻滚,刀鸣隐隐。但对他来说,已经不再神秘,也不再可怕。他知道下面有什么,也知道自己能走多远。

该离开了。他说。

陈石头早就想走了。这鬼地方,我一刻都不想多待。

母亲点头。小雨需要更好的地方休养。

林朔收拾东西。干粮不多了,水也只剩半囊。但没关系——出了这片山区,就能找到补给。柳七的地图上有标注,前面三十里有个小村庄。

三人重新上路。离开石台,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。路还是那条路,但林朔走起来轻松多了。身体经过刀气淬炼,筋骨更坚韧,力气也大了些。他背着小雨,脚步稳健,不像之前那样吃力。

陈石头拄着拐杖,膝盖的肿消了些,背上的伤口也开始结痂。柳七的药确实管用。

下了山,进入一片松林。林子很密,光线昏暗,但空气清新,没有瘴气。林朔根据地图指引,往东南方向走。

走了约莫十里,前方出现一条小溪。溪水清澈,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小鱼。三人在溪边休息,打水,洗了把脸。

林朔掏出最后一点干粮,分给大家。饼很硬,就着溪水勉强能咽下去。小雨吃了小半块,精神好了些。她靠在一棵松树下,看着哥哥。

哥,你去的那地方……可怕吗?

林朔想了想。可怕,但也有意思。

有什么意思?

能看见很多平时看不见的东西。林朔说,比如刀怎么活,人怎么死。

小雨似懂非懂。她伸手摸了摸哥哥腰间的守拙刀。爹的刀,是不是也去过那里?

林朔一怔。你怎么知道?

爹以前说过。小雨回忆着,他说,有一把刀,陪他走过最黑的路。那把刀钝,但救过他的命。

林朔握紧刀柄。父亲确实说过类似的话,但他当时没在意。现在想来,父亲说的可能就是深渊。

他摸了摸妹妹的头。爹的刀,现在是我的刀了。它还会陪我们走更远的路。

休息了一刻钟,继续赶路。松林渐渐稀疏,前方出现开阔地——是一片田地,虽然荒着,但能看出曾经耕种过的痕迹。田垄边有条土路,路上有车辙印,很旧了,但说明有人经过。

沿着土路走,天快黑时,终于看见了炊烟。

是个小村庄,十几户人家,散落在山脚下。房子都是土坯房,屋顶盖着茅草,看起来破旧,但有人气。村口有棵老槐树,树下坐着几个老人,正在闲聊。

看见林朔他们,老人们停住话头,好奇地打量。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站起来,眯着眼睛看。

哪儿来的?

北边。林朔说,逃难的。

老头点点头,没多问。这年头,逃难的人多。他指了指村子里面,村东头有间空屋,主人去年搬走了,你们要是不嫌弃,可以暂住。

多谢老丈。

老头摆摆手,重新坐下。其他老人也收回目光,继续闲聊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林朔带着母亲和小雨,找到那间空屋。屋子的确空了很久,门板都歪了,里面全是灰尘和蛛网。但至少能挡风遮雨。

陈石头找来扫帚,简单打扫了一下。林朔在屋里生起一堆火,驱散霉味。母亲把小雨安顿在墙角,用包袱里的旧衣服铺了个简易的床铺。

天完全黑下来。村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几声狗叫。林朔坐在门槛上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两天前,他还在深渊里与刀魂搏杀。现在,坐在一个陌生村庄的破屋里,听着远处的狗叫。这种反差,让他有种不真实感。

但手里的刀是真实的。守拙刀横在膝上,刀鞘上的磨损,刀柄上的血渍,都提醒他——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
陈石头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接下来什么打算?

林朔看着夜空。去天刀卫。

陈石头一愣。你要从军?

不是从军,是去预备营。林朔说,徐无锋给的地图上有标注,离这儿三百里,有个天刀卫的预备训练营。我想去试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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