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忒修斯之船(二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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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个女人,三十多岁,穿着考究的灰色套装,手里提着公文包。她坐在角落的2号桌,点了一杯咖啡,然后就开始工作——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、笔记本电脑,还有几个奇怪的仪器。

杰克给她送咖啡时,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脖子上停留了一秒。非常短暂,但足够敏锐。

“谢谢,”女人说,声音温和但专业,“你是新来的?以前没见过你。”

在你眼中,我是这里的长期员工。

“我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了,”杰克说。

女人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杰克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。不是顾客看服务员的那种随意一瞥,而是观察,评估,记录。

老乔治也注意到了。“那位女士有点怪,”他小声对杰克说,“喝了三杯咖啡,一直写写画画。不像普通客人。”

杰克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。他想起莉莉说的“陌生人在观察”。想起概念收容会那两个人。想起比尔的警告。

女人在四点结账离开。她经过柜台时,对老乔治笑了笑,然后目光再次扫过杰克。

“你们的馅饼很好吃,”她说,“我会再来的。”

她走后,杰克在清理2号桌时,发现椅子上有个东西——一张折叠的小纸条。他迅速捡起,塞进口袋。

厕所有人时,他躲进储物间,打开纸条。

上面没有字,只有手绘的图案:一个莫比乌斯环,但环的中央不是天平,而是一只眼睛。

下面有一个地址:莫比乌斯街28号。

还有一个时间:今晚八点。

杰克的呼吸急促起来。这不是概念收容会给他的地址(他们给的是13号)。这是另一个地方。另一个组织?还是概念收容会的另一个部门?

图案上的眼睛让他不安。那眼睛画得极其精细,瞳孔深处似乎还有更小的图案,像另一个莫比乌斯环,无限递归。

他把纸条揉成团,想扔掉,但犹豫了。最后塞回口袋。

下班后,杰克没有直接回旅馆。

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该去13号,还是28号?该相信那些声称能帮助他的人,还是相信这个神秘的女人?

路过一条小巷时,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
巷子里有三个男人围着一个流浪汉。不,不是普通的围堵——他们在测量他。一个人用卷尺量他的头围,一个人记录,第三个人手持一个发光的仪器在流浪汉身上扫描。

流浪汉呆呆地站着,眼神空洞,嘴角流着涎水,完全没有反应。

杰克立刻躲到垃圾桶后。他的心跳如擂鼓。

那三个男人的衣服很眼熟——与环境相融的材质,专业的剪裁。是概念收容会的人,但不是他见过的那两个。这些人穿着同样的制服,但气质更冷硬,动作更机械化。

“对象编号47,男性,约55岁,”拿仪器的人说,声音毫无感情,“概念污染等级:二级。主要症状:现实感丧失,时间感知紊乱。代价类型:记忆剥离与认知退化。”

记录的人在平板上输入。“建议处理方式?”

“带回评估。如果污染不可逆,执行深层记忆删除,投放至边缘社区。”

“同意。”

两人架起流浪汉,第三人在前面开路。流浪汉像木偶一样被拖着走,没有反抗,甚至没有发出声音。

深层记忆删除。边缘社区。

杰克想起莉莉说的“老乔不见了”。想起街上偶尔会出现的那些眼神空洞的人,他们游荡着,像丢了魂。

那些人不是醉了,不是疯了。他们是代价支付者。被概念收容会发现,被“处理”,被变成空壳。

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
概念收容会不是来帮他的。他们是来收容他的。像收容那个流浪汉一样。把他变成编号,评估,如果“污染不可逆”,就删除记忆,扔到某个角落自生自灭。

纸条在口袋里发烫。
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
晚上七点五十分,杰克站在莫比乌斯街28号前。

这是一栋老旧的办公楼,外墙斑驳,窗户大多黑暗。28号在一楼,是个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店面,橱窗积满灰尘,里面堆着破烂的家具。

但门把手上没有灰。

杰克推门,门悄无声息地开了。里面不是废弃店面,而是一个整洁的接待区。柔和的灯光,几张沙发,墙上挂着抽象的几何画。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
白天见过的那个女人坐在接待台后,正在打字。看到杰克,她停下动作,露出职业微笑。

“杰克·福尔,对吧?请坐。”她指向沙发。

杰克没有坐。“你们是谁?概念收容会的另一个部门?”

“某种意义上,是的。”女人从接待台后走出来,她比杰克想象的更高,动作优雅得像猫,“但我属于不同的……派别。你可以叫我艾伦博士。”

“派别?”

“概念收容会内部有不同的理念,”艾伦博士在杰克对面坐下,双腿翘起了二郎腿,“有些人认为,神器是必须被控制、被研究的异常现象。使用者是污染源,需要被隔离、被‘治疗’。”她做了个引导的手势,“这是主流观点,也是你遇到的那些人的观点。”

她顿了顿,观察杰克的反应。

“但也有另一些人——比如我——认为,神器是进化的契机。是人类认知跃升的工具。代价不是诅咒,而是……学费。学会正确使用它们,人类可以迈入新的阶段。”

杰克握紧了口袋里的项链。“正确使用?”

“对。”艾伦博士倾身向前,眼睛发亮,“你现在是野蛮使用。像原始人拿石头乱砸。但如果有指导,有训练,你可以学会精确控制。最小化代价,最大化收益。”

“你们能教我?”

“我们能提供知识和工具。”艾伦博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,点开一个界面,转向杰克。

屏幕上是一个人的档案。照片上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,但下面的数据触目惊心:

**对象编号:P-077-V-12

神器类型:认知覆写类(低危)

累计使用次数:43次

已支付代价:

短期记忆:完全丧失(无法记忆超过5分钟的内容)

面部识别:严重障碍(仅能识别直系亲属)

自我认知:中度剥离(无法回答“我是谁”)

情感体验:钝化(仅保留基础情绪)

运动记忆:部分丧失(需重新学习走路、吃饭等)

现状:收容于“认知康复中心”,全天候监护,生活质量评级:E(最低)**

“这是我们收容的一个案例,”艾伦博士说,“和你类似,低危认知类神器。他无指导使用了四十三次。这是结果。”

杰克感到一阵反胃。

“但也有成功案例。”艾伦博士滑动屏幕,下一个档案出现。

**对象编号:P-102-V-05

神器类型:认知覆写类(中危)

累计使用次数:127次

已支付代价:

特定记忆剥离(选择性地移除了创伤记忆)

情感调节能力增强(可自主控制情绪强度)

无其他重大损失

现状:受控使用中,担任基金会外部顾问,生活质量评级:A(优秀)**

“这个人学会了控制,”艾伦博士说,“她支付了代价,但那些代价——移除创伤记忆,增强情绪控制——对她来说不是损失,而是增益。她不再是神器的奴隶,而是它的合作伙伴。”

杰克盯着屏幕。“怎么做到的?”

“训练。指导。还有,”艾伦博士压低声音,“我们部门的特殊技术:代价引导。”

“代价引导?”

“是的。你无法避免支付代价,但你可以转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