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:旧水厂的低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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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需要两把钥匙同时作用。原始样本提供‘锁定频率’,Ω样本提供‘校准频率’。但样本必须由血缘相关者激活——你父亲的血,或他女儿的血;陈明远的血,或他女儿的血。”赵启明看着林秀,“你,或者陈晓雨。但陈晓雨已经和系统深度绑定,她一旦脱离休眠,门会瞬间完全打开。所以只剩下你。”

林秀感到血液在耳中轰鸣。“用我的血?”

“样本已经和你的基因共鸣,因为你父亲是提取者。”赵启明的影像开始消散,像沙雕被风吹散,“但你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。需要陈晓雨的意识引导,否则你会在激活瞬间被信息流冲垮,像你父亲一样。”

“他在哪?”林秀追问,“我父亲,他在哪里?”

赵启明最后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。“他在门里。自愿进去的,想从那边关上它。但他太弱了,被吸收了,成了信息流的一部分。如果你仔细听,也许能听到他的声音,在无数声音之中……”

影像彻底消散。门缝依然敞着,黑暗依然在流动,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减轻了。

林秀站在淤泥中,浑身冰冷。父亲在门里。成了信息的一部分,像工具厂那些被困住的声音,像陈晓雨意识里的无数碎片。

沈从池边滑下来,扶住她。“你还好吗?”

林秀点头,但手指在抖。老吴也下来了,探测器对着门,读数依然爆表。

“他说的可信吗?”老吴问。

“部分可信。”沈盯着门,“至少关于钥匙的部分,和陈明远的笔记吻合。但关于门那边的存在……我不确定是他的真实认知,还是他被信息污染后的臆想。”

林秀看着手里的空保温箱。“样本被清洁工拿走了。我们需要夺回来。”

“而且需要陈晓雨的协助。”沈补充,“但唤醒她风险太大。”

通讯器突然响起,是医生的声音,带着电流杂音:“仓储区发现样本储存柜,但被洗劫一空。有打斗痕迹,血迹新鲜,不超过二十四小时。我们还发现……呃,一些别的东西。你们最好过来看看。”

沈和林秀对视一眼。“走。”

他们爬上池边,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。门缝里的黑暗似乎更深了,像在呼吸,一胀一缩。

离开主建筑,穿过连接通道,他们来到东侧的仓储区。这里比主建筑更破败,屋顶部分坍塌,雨水直接漏进来,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洼。医生和扳手在一个打开的铁柜前,柜门扭曲,显然是被强行撬开的。

“样本不在这里。”医生说,“但这里有记录。”

她递过来一个湿漉漉的笔记本,塑料封皮,内页已经皱缩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是某种交接记录:

“日期:2025.12.03

接收样本:原始-001(林建国提取)

接收人:赵启明(已授权)

存放位置:B-17低温柜

备注:样本活性稳定,可用于第二阶段实验”

后面还有几页,记录着实验数据,大多是林秀看不懂的专业术语,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:“载体适配性测试”、“信息传导率”、“副作用:精神崩溃”。

“清洁工在用样本做实验。”扳手说,“看这里。”

他指向房间一角。那里有几张简易床铺,床单上有污渍,地上散落着约束带——皮革的,边缘磨损,扣环上有暗红色的锈迹。

“他们在这里关押实验体。”沈的声音很冷,“强迫注射样本,观察反应。”

林秀想起工具厂日记里那些“自愿”加入的工人,想起父亲逐渐崩溃的过程。历史在重演,只是换了一批人。

“血迹通向哪里?”老吴问。

医生指向仓库深处:“里面。我们还没进去,等你们来。”

他们跟着血迹走。血迹时断时续,滴落在地面,拖拽在墙壁,越来越新鲜。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:消毒水、血,还有一种甜腻的、像熟透水果腐烂的味道。

仓库深处被隔成几个小间,门都开着。第一间是监控室,屏幕全黑,但设备还在运行,指示灯闪烁。第二间像是手术室,有简易手术台,台上还绑着断裂的皮带,台边散落着针管和空药瓶。

第三间,门关着。

扳手推开门,手电光扫进去。

房间很小,大约十平米。墙上贴满了纸,不是笔记,是涂鸦——疯狂的、重叠的线条和符号,像精神病人的作品。地面中央有个人,蜷缩着,背对着门。

“活着吗?”沈低声问。

医生上前检查,手刚碰到那人的肩膀,那人猛地转身——

不是攻击,是颤抖。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多岁,瘦得皮包骨,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扩张到几乎看不见虹膜。他穿着破旧的病号服,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针孔和淤青。
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他嘶哑地说,声音像砂纸摩擦,“它们在说话……一直在说话……”

林秀蹲下,尽量让声音柔和:“谁在说话?”

“墙……空气……光……”男人抓着自己的头发,“所有东西……都在说……我分不清了……”

信息过载的晚期症状。林秀见过父亲这样,在最后的日子里。

“你是清洁工的实验体?”沈问。

男人点头,又摇头:“是……不是……我逃出来了……从门里……”

“门?”林秀心脏一紧,“你进去了?”

“他们推我进去……说我是适配者……”男人开始哭,但没有眼泪,只有干嚎,“里面……好多声音……好多……我回来了……但声音跟回来了……”

他突然抓住林秀的手,力量大得惊人:“帮我关上……求你……关上它……太吵了……”

“怎么关?”林秀忍住疼痛。

“血……你的血……和她的血……一起……”男人语无伦次,“赵博士说的……两把钥匙……一起转……”

和赵启明说的一样。

男人松开手,蜷缩回去,开始哼唱不成调的曲子,手指在空中划着看不见的图案。他已经彻底崩溃了,意识被信息撕裂成碎片。

医生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:“脱水,营养不良,神经系统严重损伤。带他走吗?”

沈摇头:“带不走了。而且他可能已经……污染了其他人。”

她指的是信息污染。高浓度的信息场会像辐射一样扩散,靠近的人会被影响。这个男人在这里,就像一个污染源。

“给他止痛药,让他安息。”沈说,声音里没有感情,只有疲惫。

医生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。男人没有反抗,甚至主动伸出手臂,像在渴望解脱。针头刺入皮肤,推药,男人渐渐停止哼唱,眼神涣散,最后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缓慢、悠长。

他会睡着,不再醒来。

“样本被清洁工带走了。”林秀站起来,看着墙上那些疯狂的涂鸦,“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据点,夺回来。”

“还有陈晓雨的协助。”沈补充,“但唤醒她……”

通讯器突然响起杂音,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,冰冷、机械:

“不必麻烦了。我们已经找到你们。”
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——从墙壁的扩音器,从通风管道,从他们自己的通讯器。仓库的灯突然全亮,刺眼的白光照亮每一个角落。

铁门轰然关闭,锁死。

墙上降下屏幕,画面闪烁,出现一个人的脸:中年,平头,戴着眼镜,和赵启明有七分像,但更冷硬。

“我是赵启明博士的弟弟,赵启亮。”屏幕上的人说,“清洁工第三区指挥官。感谢你们帮我确认了钥匙的使用方法。现在,请放下武器,慢慢走到房间中央。任何反抗,我们将释放神经毒气。”

老吴和扳手立刻举枪对准可能的出口,但沈抬手制止。

“他们控制了整个建筑。”她低声说,“硬拼没用。”

“聪明的选择。”赵启亮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,“林秀小姐,沈女士,我们并不想伤害你们。相反,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,完成我哥哥未竟的事业。”

“什么事业?”沈问,同时用眼神示意其他人:拖延时间,寻找机会。

“打开门,迎接新时代。”赵启亮的脸上露出一种狂热的虔诚,“门那边的存在不是威胁,是进化。它们会赋予我们知识、力量,让我们超越肉体的局限。陈明远太保守,我哥哥太激进,而我……找到了平衡点。”

屏幕切换画面,显示出一个实验室。中央是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,里面充满淡金色液体——原始样本。容器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设备,另一端是个休眠舱,舱里躺着一个人,看不清面容。

“我们已经有钥匙一:原始样本。”赵启亮说,“还需要钥匙二:Ω样本,以及合适的操作者。林秀小姐,你是林建国的女儿,基因适配。沈女士,你女儿是陈明远的血脉,也是完美载体。只要你们合作,我们可以和平地、安全地打开门,分享进化的果实。”
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沈冷冷地问。

画面切换到另一个房间。房间里,老吴和扳手的家人被绑在椅子上,嘴被胶带封住,眼神惊恐。

“那么,进化之路将需要一些……牺牲。”赵启亮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选择权在你们。合作,或者看着他们在你们面前变成掠食者。我们有很多样本,可以慢慢实验。”

沈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,但没有说话。老吴和扳手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
林秀看着屏幕,看着那些无助的面孔,看着淡金色的样本液体,看着那扇门的影像在另一个屏幕上闪烁。父亲的声音在她记忆里回响:“秀秀,川川,要好好的。”

哥哥的脸在录像里说:“选择在你。”

陈晓雨在休眠舱里痛苦地皱眉。

沈的女儿,老吴的家人,扳手的亲人。

还有这座城市里所有还在挣扎的人。

她闭上眼睛,尝到了雨水里信息污染的味道,尝到了父亲日记纸张的陈旧,尝到了赵启亮话语里隐藏的疯狂。

然后她睁开眼睛。

“我需要见样本。”她说,“亲眼确认它真的是原始样本,没有被污染或稀释。”

沈猛地转头看她:“林秀——”

“如果我确认样本有效,”林秀打断她,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赵启亮,“并且你们释放所有人质,我……会考虑合作。”

赵启亮笑了,那是胜利者的笑。“明智。我们在主控制室等你。一个人来。带上你的能力,我们需要你验证样本纯度。”

屏幕熄灭。铁门解锁,缓缓打开。门外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清洁工,防毒面具遮住脸,枪口对准他们。

林秀举起双手,慢慢走出去。沈想跟上,但被枪口逼退。

“一个人。”清洁工重复。

林秀回头,看了沈一眼,用唇语说:“找机会。”

然后她转身,跟着清洁工走向仓库深处,走向那个囚禁着原始样本、囚禁着人质、也囚禁着疯狂梦想的房间。

背后的铁门重新关上,发出沉重的撞击声。

像棺材盖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