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短暂的清醒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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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和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“赵启明。”医生重复这个名字,“陈明远早期的合作伙伴,后来分道扬镳。清洁工里有个高级指挥官姓赵,可能就是同一个人。”

“如果他在清洁工里,”林秀说,“那清洁工的目的可能不只是收容能力者。他们可能想控制那个‘门’,或者里面的东西。”

沈走到控制台前,调出城市地图,找到旧水厂的位置。“这里距离零点十五公里,在城市另一头。如果污染是从那里开始的,为什么零点会成为核心?”

“信息场会迁移。”医生说,她在白板上快速画出示意图,“像水流,从高处往低处流。旧水厂可能是最初的泄漏点,但零点所在的地下结构有天然的信息共振特性,像放大器,把泄漏变成洪水。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去两个地方。”林秀试图站起来,但头晕,又坐下,“关闭旧水厂的门,然后处理零点。”

“需要更多人。”沈说,“老吴和扳手明天能回来,他们去侦查清洁工动向了。我们可以组织一支小队,但……”

“但什么?”

“但时间可能不够。”医生指着脑波监测器,“陈晓雨的意识在持续活跃,即使重新进入休眠,她也在无意识中向零点发送信息。她是系统的一部分,像天线。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,零点可能会通过她完全‘觉醒’。”

沈盯着休眠舱里的女儿,手指无意识地握紧,指节发白。“那就尽快。明天老吴他们回来,我们制定计划,后天出发。”

“去旧水厂?”林秀问。

“先去旧水厂。”沈说,“关上门,切断污染源。然后回来处理零点。顺序不能错,否则我们关闭零点的同时,旧水厂的门可能完全敞开,释放更糟的东西。”

计划就这样定了。但林秀心里不安。陈晓雨记忆中的恐惧太真实,那种被某种庞大存在注视的感觉,让她即使在抑制剂作用下仍感到心悸。

医生给林秀做了详细检查,确认没有永久性损伤,但警告她至少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再使用能力。“你的大脑像过度拉伸的橡皮筋,需要时间恢复弹性。”

沈则去检查地下室的防御工事,加固入口,设置更多警报。林秀坐在角落,看着医生照顾陈晓雨,调整休眠舱参数,注入新的稳定剂。

“她痛苦吗?”林秀突然问。

医生动作顿了顿。“生理上不痛苦,休眠液里有强效镇痛和镇静成分。但意识上……是的。她被困在自己的大脑里,承受所有实验体的集体记忆,承受信息场的持续压力。如果痛苦有量级,她的可能是我们能想象的上限。”

“沈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”医生轻声说,“所以她这么执着。不只是为了救女儿,是为了结束女儿的痛苦。哪怕结束痛苦意味着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林秀懂了。哪怕意味着让陈晓雨永远沉睡,甚至死亡。

夜里,林秀睡不着。她躺在简易床铺上,盯着天花板上管道交错的阴影。外面偶尔传来金属碰撞声,可能是掠食者,也可能是边界生物在活动。电厂深处,零点的嗡鸣透过层层结构传来,像巨兽的鼾声。

沈坐在休眠舱旁,一动不动,像尊雕像。医生在角落里整理装备,把药品、电池、工具分门别类装好。

林秀爬起来,走到沈身边。“你去休息,我来守一会儿。”

沈摇头:“睡不着。”

“她刚才……”林秀犹豫,“她短暂清醒时,认得出你吗?”

沈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不知道。她的眼睛看着我的方向,但焦点不在我身上。像在看很远的地方,或者……很多个地方。”

林秀想起陈晓雨那多重人格般的眼神。“医生说她的意识可能已经分散,被信息场撕成了碎片。”

“陈明远说那叫‘升华’。”沈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说人类的意识太局限,需要扩展,需要融入更大的存在。他说晓雨是先驱,是未来。但他没问过她想不想当先驱。”

林秀不知该说什么。她想起父亲日记里的痛苦,想起哥哥录像里的决绝。他们都卷入了这场疯狂的实验,被迫成为某种宏大计划的棋子。

“我们会结束这一切。”她说,语气自己都没料到的坚定,“关上门,关闭零点,让所有人解脱。”

沈终于转头看她,眼神复杂。“你和你哥哥真像。他也总是说‘会结束这一切’,然后一个人冲进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
“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?从零点分开后,你有线索吗?”

“没有。”沈转回头,看着女儿,“但我有种感觉……他还活着。在某个地方,在做他必须做的事。就像你一样。”

林秀也看向休眠舱。陈晓雨的脸在液体中微微浮动,表情平静了些,但眉头仍蹙着,像在做一个醒不来的噩梦。

“医生,”林秀突然想起一件事,“陈晓雨记忆里有个公式,关于频率共振的。她说那是‘钥匙’。”

医生抬头:“公式还记得吗?”

林秀努力回忆。那些信息碎片太混乱,但公式的结构她还有印象。她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凭着感觉画出来——不是完整公式,是几个关键符号和数字。

医生走过来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“这是……信息场谐振方程。陈明远理论的核心。如果这个公式正确,那么理论上可以用特定频率‘干扰’信息场,甚至‘关闭’它。”

“需要什么设备?”

“发射源,足够强的功率,还有……一个纯净载体作为共振器。”医生看向休眠舱,“就像用音叉引起另一只音叉共鸣。”

“陈晓雨。”

“或者你。”医生看着林秀,“你的匹配度虽然不如她,但足够作为次级共振器。问题是,这样的操作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,我不知道。”

沈站起来:“不能用林秀。她已经承担了太多风险。”

“但陈晓雨的状态不稳定,强行唤醒她作为共振器,可能导致她意识彻底崩溃。”医生冷静分析,“林秀是更好的选择,如果我们能保证操作安全的话。”

“怎么保证?”

“需要更多数据。需要旧水厂里的原始样本,林秀父亲提到的那种未被污染的液体。那是陈明远研究的起点,可能包含控制频率的关键信息。”

林秀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:“我偷偷藏了一点液体,埋在月季下面。”但他们只找到日记,没找到样本。

“样本可能被人拿走了。”她说,“或者父亲后来移走了。”

“或者还在那里,我们没找对地方。”沈说,“你父亲是个细心的人,如果他说埋了,就一定埋了。可能埋在更深的地方,或者做了伪装。”

“我们不能再回去了。”医生说,“清洁工肯定加强了那片区域的监控。”

沈思考了一会儿。“也许不需要回去。如果样本真的重要,清洁工可能已经找到了。他们可能就在旧水厂,用那个样本做研究。”

“所以旧水厂之行,可能不只是关门。”林秀说,“还要夺回样本。”

“如果样本还在的话。”沈走到地图前,“旧水厂结构复杂,地下三层很大。我们需要分头行动:一组去找门,一组去找样本储存区。”

“分开太危险。”

“但必须这样。时间不够,我们必须同时完成两个目标。”沈指着地图,“老吴和扳手回来后,我们五人分成两组。医生和扳手去找样本,你、我、老吴去找门。”

“为什么我和你去?”林秀问。

“因为门可能需要能力者才能感知或操作。”沈说,“而你,既然能从陈晓雨记忆里看到门,可能也能感应到它的真实位置。”

林秀没有反对。她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分配,但心里的不安在扩大。陈晓雨的恐惧像种子,在她意识里生根发芽。

后半夜,林秀终于睡着。她梦见那扇门。巨大的金属门,表面纹路流动着暗光。门缝里渗出黑暗,不是没有光的黑,是充满存在感的、粘稠的黑。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,节奏缓慢而沉重,像地球的心跳。

她站在门前,手放在冰冷的金属上。门里传来低语:

“进来吧……我们都等你……好久了……”

她惊醒,满身冷汗。天还没亮,地下室里只有仪器指示灯的微光。沈还在休眠舱旁,但睡着了,头靠在舱壁上,眉头紧锁,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。

林秀轻轻起身,走到控制台前。屏幕上的脑波图显示陈晓雨的脑活动已经平稳,回到深度休眠状态。但有一个数据异常:她的意识与零点系统的连接强度在缓慢上升,像一根逐渐绷紧的弦。

医生醒着,在检查装备。“做噩梦了?”她头也不抬地问。

“嗯。梦见那扇门。”

“正常。信息接触后的残留效应。”医生递给她一片药,“安神的,能让你睡得好点。”

林秀接过,但没有吃。“医生,你说实话,我们成功的概率有多大?”

医生停下动作,看着她。“如果你问的是全员生还的概率,不到百分之二十。如果你问的是关闭门和零点的概率,百分之五十。如果你问的是彻底结束污染的概率……我不知道,可能百分之十,可能百分之零。”

“为什么这么低?”

“因为我们对抗的不是某个实体,是一种现象。信息污染像火,一旦点燃就会蔓延。我们可以扑灭眼前的火焰,但火星可能已经飘到别处,随时会复燃。”医生放下手中的工具,“但即使如此,也要做。因为不做,就是百分之百的失败。”

林秀看着休眠舱里的陈晓雨,看着熟睡的沈,看着这个在废墟深处艰难维持的据点。她想起来到这个电厂的第一天,沈对她说:“黑夜再长,黎明总会来。”

但她现在怀疑,黎明真的会来吗?还是他们只是在拖延黑暗完全降临的时间?

“林秀。”医生突然叫她的名字,声音很轻,“你父亲在日记里说,为了你和哥哥的未来,他愿意忍受一切。你现在也站在同样的位置。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那么宏大的目标,是为了那些你在乎的人——你哥哥,沈,晓雨,甚至我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。有时候,为几个人而战,比为全世界而战更需要勇气。”

林秀握紧手中的药片。塑料包装边缘锋利,硌着掌心。
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她说,不知道是对医生说,还是对自己说。

窗外的黑暗依然浓重。但在地下深处,在这间发着微光的温室房间里,五个人的命运即将交汇,走向那个充满未知的门。

天快亮了。

新的一天。

也许是最后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