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:回声的选择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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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沿着小巷潜行。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废墟上的灰尘,在地面形成浑浊的水流。林秀的脚踝已经麻木,疼痛变成了持续的钝感。她的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冷得发抖。

七号安全屋在一栋公寓楼的地下室,入口隐藏在坍塌的楼梯间后面。医生熟练地移开几块伪装过的木板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

下面比想象中宽敞,大约三十平米,有简易的床铺、储水桶、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。角落里堆着物资箱,墙上贴着地图和笔记。

“安全了。”老吴锁好入口,打开一个小型空气净化器,“这里隔音很好,而且有电磁屏蔽,清洁工的探测器找不到。”

林秀瘫坐在一张椅子上。肾上腺素退去后,疲惫像潮水般涌来。她闭上眼睛,但一闭眼就看到那个闪烁的屏幕,那两个选择。

有人递给她一条毛巾。是医生。“擦擦。你流鼻血了。”

林秀接过毛巾,按住鼻子。血已经止住了,但鼻腔里还有铁锈味。

“信息过载的典型症状。”医生检查她的瞳孔,“你需要休息,让大脑恢复。如果再继续接收高浓度信息,可能会永久损伤。”

“但我必须回去。”林秀说,声音从毛巾里闷闷地传出,“我哥哥可能在那里,以某种形式。还有陈晓雨……她不能永远躺在那个罐子里。”

沈正在检查装备,闻言抬头:“我们会回去。但不是现在。我们需要更多信息,更好准备。”

“准备什么?更多武器?更多人?”林秀放下毛巾,看着沈,“你也听到了,那东西在生长。哥哥说如果系统停止,信息场会爆炸性扩散。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

“所以你的计划是冲回去,接入那个可能把你变成植物人的系统?”沈的语气尖锐,“然后呢?如果你失败了,我们失去你,也失去了唯一可能控制系统的人。如果你成功了但变成陈晓雨那样,谁来执行后续操作?”

林秀哑口无言。

医生插话:“我们需要了解系统的运作原理。陈明远的笔记提到‘管理员权限’,提到‘血缘匹配’。但如果只是血缘关系那么简单,为什么林川没有成功?为什么陈晓雨需要休眠三年?”

她走到墙边,那里贴着一张手绘的系统结构图,显然是之前根据信息整理的。“根据现有数据,我推测系统需要两个条件:第一,合适的载体——也就是血缘匹配者;第二,载体必须达到某种‘纯净度’,或者‘稳定性’。”

“陈晓雨是最纯净的,所以陈明远用她做模板。”老吴说,“但她的稳定性不够,所以需要休眠调整。林秀匹配度87%,不如陈晓雨,但可能比林川高。”

“稳定性……”林秀想起父亲,想起自己尝到过多信息时的头痛和流鼻血,“是指抵抗信息过载的能力?”

“或者主动控制信息流的能力。”医生点头,“你现在还做不到。接入系统,瞬间的信息洪流会冲垮你的意识,就像往杯子里倒一整条河的水。”

“那怎么提高稳定性?”

“训练。药物辅助。还有……”医生犹豫了一下,“可能还需要理解信息场的本质。不是被动接收,而是主动交互。像学一门语言,不是背单词,而是学会思考、表达。”

沈走过来,坐在林秀对面。“陈明远的笔记里提到‘净化不是清除,是重构。不是杀死病毒,是教它另一种生存方式。’也许关键不是关掉系统,而是……重新编程它。”

“用我的意识?”林秀觉得这想法既疯狂又合理。

“用你对世界的理解,你对信息的处理方式。”沈说,“系统现在运行的是陈明远设定的程序,或者已经失控,按照本能扩张。如果有人能介入,输入新的指令……”

“就可能改变它的行为模式。”医生接话,“从无序扩张,变成有序循环。从污染,变成……共生。”

林秀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在下水道里刨过食物,握过螺丝刀捅过人,也接过哥哥最后的信息。这双手能尝出世界的秘密,也能被那些秘密撕裂。

“需要多久?”她问,“训练需要多久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医生坦白,“可能几天,可能几个月,可能永远做不到。而且我们没有陈明远的完整数据,只能摸索。”

外面传来隆隆的雷声,雨下得更大了。安全屋里,发电机发出稳定的嗡嗡声,唯一的光源是头顶的LED灯,发出冷白色的光。

“清洁工会追查我们的踪迹。”扳手说,“那个温室房间、控制室,都被我们动过了。他们会加强警戒,甚至可能转移陈晓雨。”

“我们需要分头行动。”沈做出决定,“医生,你留在这里,分析我们带回来的数据,想办法制定训练方案。老吴、扳手,你们去侦查清洁工的动向,看他们有没有转移零点设施的迹象。我和林秀……”

她顿了顿:“我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哪里?”林秀问。

“你父亲工作过的地方。”沈说,“西南第三工具厂。陈明远早期的实验在那里进行,用的是工具厂的设备和工人。也许那里还有线索,关于你父亲,关于这个能力的起源。”

林秀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呓语:铁锈和糖的味道。想起他空洞的眼睛,念叨着数字和公式。他不仅是能力者,还是陈明远的早期实验对象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她的能力不是偶然,而是某种……遗产?

“工具厂在南区,靠近边界。”老吴提醒,“那边很危险,掠食者和边界生物活动频繁。”

“所以我和林秀去。”沈说,“人少,机动性强。你们负责侦查和支援。”

计划就这样定了。医生开始整理数据,老吴和扳手准备外出侦查的装备。沈递给林秀一个睡袋:“睡四小时,然后出发。你需要休息。”

林秀接过睡袋,但没有立刻躺下。她走到墙角,从背包里拿出那个Ω样本试管。金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,像有生命。

她打开试管,用指尖蘸了一滴,但没有舔。只是看着。

液体在指尖停留,不吸收,不蒸发,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她能感觉到它的“存在感”,像某种活物,在等待被读取。

“你想知道里面还有什么。”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嗯。”林秀没有回头,“陈明远说他把核心数据存在血液里。Ω样本是最纯净的,可能包含最完整的信息。但我只读到了一部分。”

“你怕读太多会失控。”

“我怕读到了不该读的。”林秀终于转身,“比如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。比如陈明远到底对他做了什么。”

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时候,不知道比知道更痛苦。但有时候,知道才能让你前进。”

“你觉得我该读吗?”

“我觉得,”沈看着她,“你应该问问自己,为什么要知道。是为了满足好奇心?还是为了找到答案?”

林秀思考这个问题。她想知道父亲的事,想知道自己的能力从何而来,想知道哥哥的下落。但这些是“为什么”吗?还是“是什么”?

真正的“为什么”,她突然意识到,是关于选择。关于要不要成为那个接入系统的人,要不要承担起可能改变一切的责任。

她盖上试管。“等我们从工具厂回来。等我准备好了。”

沈点头:“明智。”

林秀钻进睡袋。布料粗糙,但干燥温暖。她闭上眼睛,试图清空大脑,但影像不断涌现:父亲临终的脸,哥哥在录像里的表情,陈晓雨在液体中悬浮的身体,还有那个闪烁的“是”与“否”。

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她骑自行车。她总是摔倒,膝盖擦破,哭着想放弃。父亲蹲下来,一边给她贴创可贴一边说:“秀秀,人生就像骑车。你盯着脚下的坑,就会掉进坑里。你要看着想去的地方,车就会带你去那里。”

“如果路上都是坑呢?”她哭着问。

“那就学会绕过去。”父亲笑了,笑容里有她当时不懂的疲惫,“或者,学会飞过去。”

学会飞过去。

她渐渐沉入睡眠。梦里,她在一条无尽的隧道里骑车,两边墙壁上满是发光的纹路。前方有光,但她看不清是什么。身后有东西在追,但她不敢回头。她只能拼命蹬车,膝盖流血,呼吸灼痛,但一直向前。

因为父亲说过,要看着想去的地方。

四小时后,她被沈轻轻摇醒。

雨已经停了。窗外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但东方地平线已经有一线微光。

“该走了。”沈说,递给她一个热腾腾的饭团,“路上吃。”

林秀坐起来,接过饭团。简单的米饭加盐,但热食总是好的。她小口吃着,感受热量在胃里扩散。

医生走过来,递给她一个小瓶子。“信息抑制剂,改良版。副作用小一些,但效果也弱一些。感觉要失控时就吃半片。”

林秀接过,放进贴身口袋。

老吴和扳手已经出发了,去侦查清洁工的动向。医生会留在这里,分析数据,尝试破解陈明远留下的更多秘密。

沈检查装备:斧头、手枪、弹药、还有几个小装置。“工具厂在十五公里外,我们步行,避开主路。顺利的话,傍晚能到。”

林秀背上背包。Ω样本在侧面口袋,贴着身体,她能感觉到它微微的温热,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。

他们离开安全屋,重新进入废墟的黎明。街道空荡,只有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声。雨水洗过的空气清冷而湿润,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。

沈走在前面,步伐稳定。林秀跟着,脚踝的疼痛还在,但已经变成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。她看着沈的背影,那个在超市里救她的女人,那个寻找女儿的母亲,那个带领一群人在末世求生的领袖。

“沈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为什么相信我?相信我能做到?”

沈没有回头,但脚步慢了一拍。“因为晓雨相信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在你来之前,晓雨从休眠中短暂苏醒过一次。只有几分钟,但她说了些话。”沈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声淹没,“她说‘会有人来,一个能尝出世界真相的人。她会做出选择,而选择会改变一切。’”

林秀停下脚步。

沈也停下来,转身看着她。“我当时以为她在说胡话。但现在,你来了。你能尝出Ω样本里的信息,能尝出锁的结构,能尝出空气里的记忆。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
“但我可能失败。我可能变成我父亲那样,或者陈晓雨那样。”

“每个人都可能失败。”沈走近一步,“但你至少尝试了。晓雨尝试了,你父亲尝试了,你哥哥尝试了。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
东方,天边那线微光在扩大,变成鱼肚白,然后是淡淡的橙红。黎明真的要来了,虽然缓慢,虽然前方还有漫长的黑暗。

林秀深吸一口气,雨后的空气里有种清新的味道,像某种开始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去工具厂。去知道我父亲是谁,知道我是什么。”

他们继续向前。街道两侧的废墟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,像巨兽的骨骸。但林秀不再觉得它们是死亡的象征。

它们是地基。在废墟之上,可以重建。

只要还有人愿意尝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