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chongshengxs.com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林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三厘米处,像被无形的蛛网黏住。空气里的嗡鸣变成尖锐的耳鸣,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动。控制台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,“是”与“否”两个按钮像两只眼睛,静静地盯着她。
身后的脚步声在逼近。沉重、整齐、金属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,不似人类行走的节奏。清洁工,而且数量不少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沈的声音压得很低,她已经举起了那把改装斧头,退到控制室门口向外张望,“至少六个,可能更多。”
老吴和扳手也做好了战斗准备。老吴从背包里抽出两根短棍,一拧,棍子两端弹出电弧,噼啪作响。扳手则取下腰间的扳手——现在林秀看清了,那不是普通工具,手柄处有复杂的机械结构,一按按钮,扳口会高速旋转,变成一件凶器。
“林秀,快决定!”沈回头,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微光,“接入,或者我们马上撤!”
接入。哥哥说的接入。成为管理员,控制系统,引导信息场平稳消散。或者……变成陈晓雨那样,在液体里休眠三年,或许更久。
或者,变成父亲那样,大脑过载,在谵妄中死去。
脚步声更近了,已经能听见金属摩擦声和低沉的电子杂音。清洁工要到了。
林秀咬紧牙关。她的视线从屏幕移向洞穴中央那个发光体——零点,信息污染的核心。它在缓慢脉动,像一颗畸形的心脏,彩虹色的光泽在其表面流淌、变幻。那些触手般的连接结构里,光流时快时慢,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奔涌。
她尝到了它的味道。
不是通过舌头,是直接在大脑中炸开的味觉体验:像金属在高温下熔化的灼热,像冰川深处百万年冰层的清冷,像鲜血的腥甜,像腐烂花朵的甜腻,像所有记忆中最痛苦和最甜美的部分混合搅拌,浓缩成一滴,滴在意识的味蕾上。
她后退一步,捂住嘴,反胃感涌上喉咙。
“不能接入。”她听到自己说,声音干涩,“现在不能。我……控制不住。”
沈盯着她看了两秒,然后点头:“那就撤。原路返回!”
他们冲向楼梯。林秀最后瞥了一眼控制台,屏幕上“是”与“否”还在闪烁,像在嘲笑她的犹豫。她转身跟上队伍,背包里的Ω样本试管随着跑动轻轻撞击她的后背。
楼梯上到一半,下面传来声音——不是脚步声,是某种机械运转的摩擦声,低沉而持续。林秀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清洁工们出现在洞穴入口。不是四个,是八个,排成整齐的两列。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,像提线木偶,白色防护服在发光晶体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蓝紫色。
更糟的是,他们身后还有东西:一个更大的,像小型坦克的履带式平台,上面安装着多管发射器。
“他们带重武器了!”老吴吼道,“快跑!”
他们拼命往上爬。楼梯螺旋上升,林秀的脚踝疼得像要断裂,每一次踩踏都让疼痛顺着小腿直冲大脑。她咬牙忍住,数着台阶转移注意力——十七、十八、十九……
下面传来嗡嗡的充能声。是那个发射器。
“趴下!”沈大喊。
林秀本能地扑倒在台阶上。几乎同时,一道蓝白色的光束从下方射来,擦着她的头顶飞过,击中楼梯井的墙壁。没有爆炸,而是无声的侵蚀——金属墙壁像被高温瞬间熔化,出现一个边缘光滑的坑洞,熔化的金属液滴沿着墙壁流下,发出嘶嘶声。
“等离子武器!”扳手的声音带着惊恐,“他们来真的!”
他们爬起来继续跑。第二发射击到来,这次击中了楼梯本身。一大段金属结构直接汽化,露出下方的空洞。热浪涌上来,夹杂着臭氧的刺鼻气味。
“楼梯要塌了!”老吴抓住林秀的手臂,把她往前拽。
他们跌跌撞撞冲回温室房间。医生正守在陈晓雨的休眠舱旁,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显示器,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。
“下面怎么回事?”她问,但看到他们的表情就明白了,“追兵?”
“很多,带重武器。”沈喘着气,“原路不能走了,会被堵在隧道里。”
“这边。”医生指向温室另一侧,那里有一扇之前没注意到的门,嵌在植物墙里,“应急通道,通向旧通风系统。我检查过了,结构还完整。”
门是手动的,需要转动一个巨大的轮盘才能打开。老吴和扳手一起用力,轮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锈死的轴承缓缓转动。门开了,后面是狭窄的金属通道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
“医生,带路。林秀跟上,扳手中间,我断后。”沈迅速分配顺序,“老吴,准备点惊喜给追兵。”
老吴咧嘴一笑,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圆盘状的小装置,贴在门框和墙壁上。“感应地雷,改良版。够他们喝一壶。”
他们挤进通道。林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温室房间——发光的植物、休眠舱里悬浮的陈晓雨、还有那个连接着一切的控制台。陈晓雨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,睫毛在淡蓝色液体中轻微颤动。
是幻觉吗?
没时间细想。沈推了她一把:“走!”
通道比看起来更长,蜿蜒向上,坡度很陡。金属壁上凝结着水珠,摸上去冰冷湿滑。他们只能扶着墙壁前进,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,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。
大约爬升了五分钟,通道开始变宽,最终汇入一个更大的通风管道。这里有维修用的走道,虽然锈蚀严重,但还能走人。
“这是旧地铁系统的通风主干道。”医生用手电照着管道壁上的标识,“往北能通到三号线的备用出口,往南……不确定,地图没标注。”
“往北。”沈说,“我们需要回到地面,重新计划。”
他们沿着走道向北移动。管道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嗡鸣——可能是零点的共振,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。
林秀的脑子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:屏幕上的选择,那个发光体,还有哥哥录像里的每一句话。血缘匹配度87%。父亲是陈明远的早期实验对象。她和哥哥,还有陈晓雨,都是这场实验的一部分,早在灾变前就已经注定。
她突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她说。
其他人也停下来,看着她。
“我哥哥的背包。”林秀说,“在控制室地上,我看见了。但他不在那里。如果他三个月前还在那里录下信息,那之后他去了哪?”
沈皱眉:“可能离开去找其他出路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他接入了系统。”林秀替她说出那个可能,“他选择了‘是’,然后……消失了。或者被系统吸收了。”
通道里一片寂静,只有通风系统遥远的低鸣。
“如果是那样,”医生缓缓说,“他的意识可能还在系统里。数据不会凭空消失,只会转移、存储、重组。”
“你是说他可能……还活着?以某种形式?”林秀感到一丝荒谬的希望。
“不一定是活着。”医生谨慎地选择措辞,“可能是意识碎片,记忆备份,或者……数字幽灵。零点系统显然有存储和处理信息的能力,如果它把人脑当作存储介质……”
下面传来爆炸声,闷闷的,隔着多层结构传来,但足以让管道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地雷触发了。”老吴说,“但他们不会停太久。继续走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。林秀边走边想:如果哥哥的意识真的在系统里,如果她能接入,也许能见到他,哪怕只是一段记忆,一个回声。但同时,她也会面临同样的风险——被系统吸收,成为信息流的一部分,失去自我。
通道前方出现岔路。医生查看墙壁上的标记,但大部分已经锈蚀或脱落。“左边理论上通向备用出口,但我不能确定。右边……可能是去其他区域的。”
“试试左边。”沈说。
他们选择左岔路。这条路更狭窄,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。空气越来越差,混杂着霉味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。林秀的味觉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析:苯系物、硫化物、还有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……
她强迫自己停下。
又走了大约十分钟,前方出现光亮——不是灯光,是自然光,灰蒙蒙地从一个栅栏口透进来。
“出口!”扳手加快脚步。
栅栏是金属的,用螺栓固定在外墙上。扳手掏出他那把多功能扳手,开始拧螺栓。锈死了,拧不动。老吴过来帮忙,两人一起用力,终于拧松了第一颗。
就在这时,林秀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从身后,是从管道深处传来的。一种……低语声。很多人同时在说话,声音重叠,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能分辨出语调:有的恐惧,有的愤怒,有的在哀求,有的在哭泣。
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她低声问。
其他人停下动作,侧耳倾听。
“没有。”沈说,“你听见什么?”
“说话声。很多人在说话。”林秀感到脊背发凉。声音越来越清晰,像从墙壁里渗出来,从管道深处飘过来。她能分辨出一些词语:“救命”、“不要”、“为什么”、“妈妈”……
“信息残留。”医生判断,“高浓度污染区域,过去的声音被环境记录,像磁带。你的能力让你能‘听到’它们。”
螺栓又松了一颗。栅栏开始晃动。
声音更大了。现在林秀能听清完整的句子:
“……这里好黑……”
“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“……他们对我做了什么……”
“……孩子,我的孩子在哪……”
是那些实验体的声音。那些被陈明远,或者清洁工,或者这个系统吞噬的人。他们的恐惧、痛苦、绝望,被烙印在环境里,成为信息污染的一部分。
林秀捂住耳朵,但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,是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。她尝到了那些情绪的味道:恐惧是酸涩的,痛苦是辛辣的,绝望是苦到极致的。
“林秀!”沈抓住她的肩膀,“关闭它!就像我教你的,建立屏障!”
林秀努力想象那扇门,那堵墙,但那声音太强烈,像洪水冲击堤坝。她感到鼻子一热,血滴下来,落在金属走道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最后两颗螺栓终于松脱。老吴和扳手合力把栅栏整个拆下,外面是城市废墟的街景——他们回到了地面。
清新的空气涌进来,冲淡了管道里的浊气。林秀深吸一口,血腥味和那些虚幻的声音稍微退去。
“快出来!”沈先爬出去,然后伸手拉林秀。
外面是个小巷,堆满垃圾和废弃建材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下着小雨,雨滴落在脸上冰凉。林秀贪婪地呼吸着,尽管空气里也有污染,但比管道里好太多了。
老吴和扳手也爬出来,医生最后。他们把栅栏大致复原,用杂物挡住,至少从外面看不出明显的入口。
“我们在哪?”林秀环顾四周。建筑很陌生,不是她熟悉的区域。
“北区边缘。”沈辨认着地标,“离服装厂大约三公里。但我们不能直接回去,清洁工会追踪。”
“去七号安全屋。”医生说,“直线距离一公里,相对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