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铁锈与糖的清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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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。门被缓缓推开。

“出来吧。”是那个拿设备的人,声音依然平静,“这栋楼已经被包围了。你逃不掉。”

林秀没动。

“我们知道你的能力。”那人继续说,走进房间,“味觉异常,对吧?能尝出食物的成分,甚至更多。这不是疾病,是进化。但你需要学习控制它,否则它会害死你。”

他怎么会知道?林秀握紧螺丝刀。

“你父亲也是,对吗?”那人说,停在房间中央,“林建国,西南第三工具厂高级技工,四十七岁,三个月前死于系统性衰竭。死前出现味觉、嗅觉异常,能尝出金属疲劳度,能闻出设备故障前的预兆。”

父亲的名字像一把刀扎进胸口。她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血味。

“他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”那人转向衣柜方向,面具后的眼睛似乎能看穿木板,“这种能力会遗传,但觉醒时间不定。你父亲觉醒后三十七天死亡。你觉醒多久了?十天?二十天?”

林秀数了数。第一次注意到味觉异常是什么时候?大概是两周前,吃那袋过期饼干时尝出了生产线编号。从那之后,能力越来越强。

“跟我们走,我们能延缓进程。”那人伸出手,手里没有武器,只有那个发蓝光的设备,“否则你会像你父亲一样,在两个月内衰竭而死。你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信息过载。”

信息过载。这个词让林秀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:眼睛空洞,嘴里不停念叨着数字、代码、分子式,像一台故障的计算机在输出乱码。

脚步声又靠近一步。

“我不会说第三次。”那人说,“跟我走,或者死在这里。”

林秀从衣柜后走出来。

那人看着她,面具下的呼吸声变得平缓。“明智的选择。”

“我有个条件。”林秀说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。

“说。”

“告诉我清洁工到底是什么。还有,我哥哥在哪。”

那人停顿了几秒。“清洁工是官方组织的清理单位,负责收容和处理异常能力者。至于你哥哥……林川,二十四岁,建筑工程师,灾变后加入民间救援队‘曙光’,两个月前在城西化工厂失踪。官方记录是死亡。”

失踪。不是死亡。林秀抓住这个词。“你们有更多信息吗?”

“跟我们回去,你可以查看档案。”

“现在告诉我。”

“现在不行。”那人摇头,“信息需要权限。但如果你配合,我可以申请。”

骗局。全是骗局。但她没有选择。楼下还有他的人,有枪,有车。硬拼不可能赢。

她点头。“好。”

那人侧身,示意她先走。林秀走向门口,经过那人身边时,突然出手——不是用螺丝刀,而是抓向他手里的设备。那人反应极快,后退一步,但林秀的目标不是设备,是他腰间的电击器。

她的手碰到电击器,拽下来,同时膝盖撞向他下腹。那人闷哼一声,设备脱手。林秀抓起设备往地上一砸,屏幕碎裂,蓝光熄灭。

然后她冲向窗户。

不是打开,而是直接撞出去。

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,她抱着头蜷起身子,撞上三楼外的遮雨棚。铁皮棚子轰然塌陷,缓冲了下坠力道,她摔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剧痛从脚踝传来,可能扭伤了,但没时间检查。

她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冲进对面小巷。

身后传来喊声和脚步声,但她已经拐过弯,钻进更复杂的巷弄。这些老街巷她熟悉,小时候常在这里捉迷藏。左拐,右拐,翻过矮墙,穿过某户人家的后院——后院晾衣绳上还挂着衣服,早就风化成破布。

跑了不知道多久,直到肺像烧起来一样疼,她才敢停下来,躲进一个垃圾箱后面。脚踝肿了,一碰就疼。她撕下一截衣摆,草草包扎,勒紧。

周围没有追兵的声音。可能甩掉了,也可能他们在布更大的网。

她靠在墙上,喘着气,脑子里的信息乱成一团。父亲的能力,清洁工,哥哥的失踪,还有那个女人沈……所有线索纠缠在一起,像团乱麻。

从外套内袋摸出铁罐,打开,看着那张纸条。

“如果你尝得出这个罐头的产地,来老电厂找我。”

她当时只尝出了罐头的基本信息,没尝出产地具体在哪里。但现在想来,也许那个女人不是在测试她的能力精度,而是在测试她有没有觉醒到能尝出“特殊信息”的程度。

那个罐头可能有问题。可能加了什么,或者来自某个特殊的地方。

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豆子罐头,用撬刀打开。铁皮掀开的瞬间,味道涌出。她舀起一勺豆子,放在舌尖。

信息流涌入,和昨天一样:成分、生产日期、储存条件……

但她这次没有满足于表面信息。她集中精神,想象着味道背后的故事:这些豆子长在哪里,谁种的,怎么加工,怎么运输……

味道开始变化。不是物理上的变化,是感知上的深化。豆腥味背后,浮现出土壤的气息、化肥的刺鼻、收割机的柴油味……然后是一条生产线的图像:传送带、灭菌罐、封装机……最后是仓库,巨大的仓库,堆满箱子,箱子上的标签——

西南第三食品厂,仓库编号B-7。

但这还不够。她继续深入,让味觉追溯更远:豆子的品种、种植季节、甚至施肥记录……

突然,一个异常的味觉闪现:不是豆子,不是生产线,是某种消毒水的味道,很淡,但确凿无疑。信息紧随其后:

“出厂前额外消毒处理……使用次氯酸钠溶液浓度0.5%……非标准流程……处理记录未录入系统……操作员代码:Shen-07。”

Shen。

沈。

林秀睁开眼睛,豆子的味道还在舌头上,但已经不同了。那个罐头确实有问题——或者说,被标记过。沈在罐头里留了信息,用只有特定能力者能解读的方式。

她吐出豆子,不是因为难吃,是因为信息过载带来的眩晕。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针在扎。父亲临终前也是这样,说脑子里有声音,太多的声音。

延缓进程的方法。清洁工说的可能是真的。

但跟他们走等于自投罗网。那个戴面具的人说“收容和处理”,处理是什么意思?隔离?研究?还是更糟?

她必须去老电厂。现在就去。

脚踝疼得厉害,但她咬咬牙站起来。从垃圾箱后探头观察街道——空无一人,只有风卷着塑料袋飘过。

她从背包侧袋摸出最后半块能量棒,咬了一口。味道立刻解析:过期七个月,油脂氧化,糖分结晶……但也提供了急需的热量。她强迫自己咽下去,然后开始一瘸一拐地往北走。

老电厂还很远。而她被盯上了。

但至少现在,她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

也知道有人在等她。

虽然不知道是敌是友。

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,灰蒙蒙的,像世界的眼泪。雨滴落在脸上,冰凉。她尝了尝雨水的味道:酸,微涩,含有悬浮颗粒物和重金属离子。信息冰冷地陈述:“PH值5.3,属酸雨,不建议直接接触皮肤。”

她拉上外套兜帽,继续往前走。

街道两旁的废墟在雨中显得更加颓败,像巨大的坟墓。偶尔有黑影从窗户一闪而过,可能是野猫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。她不再去看,只是专注地向前,一步,又一步。

脚踝的疼痛开始麻木,变成一种有节奏的钝感。她数着自己的步伐,数到一千时,看见前方路口有块歪斜的路牌。字迹模糊,但还能辨认:工业北路。

老电厂就在这条路的尽头。

她加快脚步,尽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雨下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