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太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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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血色太原

第一节援军至

暮色如血,太原城南,杀机盈野。

张濬、李继筠率残部四千余人,在距离契丹大阵一里外止步,结成圆阵。人人带伤,甲胄残破,喘息如牛,但手中刀枪,依旧死死指向黑压压的契丹铁骑。

耶律阿保机立马于大纛之下,望着这支风尘仆仆、却透着一股决死之气的唐军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本以为突破耶律敌刺阻击的,至少是上万精锐,没想到不过数千残兵。

“倒是有几分胆色。”他轻哼一声,对左右道,“谁去替本汗,取了那唐军主将首级?”

“末将愿往!”一员契丹悍将应声出列,手提狼牙棒,正是阿保机麾下另一员猛将,耶律海里。

“去吧。”阿保机点头。

耶律海里催动战马,率一千皮室军精锐,脱离本阵,向唐军冲去。马蹄声如闷雷滚动,杀气扑面而来。

“结阵!长枪在前!弓弩准备!”李继筠嘶声下令,声音因失血过多而沙哑。他左臂用布条紧紧缠缚,仍有鲜血渗出,但右手依旧稳稳握刀。

唐军圆阵迅速收紧,外围长枪如林,指向外侧。弓弩手在盾牌掩护下,张弓搭箭。

三百步,两百步,一百五十步……

“放箭!”

箭矢如飞蝗般掠出,落入冲锋的契丹骑兵中,顿时人仰马翻。但皮室军身披重甲,伤亡有限,速度丝毫不减,转眼已冲至阵前!

“轰——!”

钢铁与血肉狠狠撞击在一起!长枪刺穿马腹,战马撞翻盾牌,弯刀劈开铁甲,狼牙棒砸碎头颅!惨叫声、怒吼声、兵刃碰撞声,瞬间响彻原野!

耶律海里勇不可挡,狼牙棒左右挥击,唐军士卒触之即死。他直扑中军,目标明确——那个被亲兵死死护卫、身着文官袍服的老者,张濬!

“保护张相!”李继筠目眦欲裂,挥刀迎上,与耶律海里战在一处。刀棒相交,火星四溅!李继筠本已重伤,气力不济,数合之后,便被震得虎口崩裂,连连后退。

“死!”耶律海里看准破绽,狼牙棒带着恶风,直砸李继筠天灵!
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“咻!”

一支羽箭,不知从何处飞来,疾如闪电,精准地射入耶律海里因全力挥击而暴露的腋下!那里甲胄薄弱,箭镞直没至羽!

耶律海里惨嚎一声,狼牙棒脱手,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一头栽下马去!

“好箭法!”契丹阵中,阿保机眉头一挑,望向箭来方向。

只见太原城方向,烟尘又起!一队约两百人的骑兵,如同利箭,从契丹军侧翼杀出!为首一将,少年模样,面容稚嫩,但眼神锐利如鹰,手中一张硬弓弓弦犹自震颤。正是李克用长子,年仅十四岁的李存勖!

在他身后,是李克用仅存的百余沙陀亲卫,以及临时拼凑的两百余名敢死骑兵。他们如同疯虎,不顾一切地撞入契丹军侧翼,顿时搅起一片混乱!

“是晋王的兵!援军到了!”唐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,士气大振!

“存勖!”李克用也看到了儿子,独眼中热泪盈眶,随即化为滔天战意,“儿郎们!随我杀出去!与援军汇合!”

晋王府中残余的数百守军,发出最后的怒吼,紧随李克用,从契丹军阵的缝隙中杀出,直扑中军!

战场形势,瞬间混乱!

阿保机脸色阴沉。他没想到城内残兵还有余力,更没想到那少年竟有如此胆色和箭术。侧翼被扰,正面唐军又死战不退,再拖下去,恐生变数。

“传令!吹号!全军压上!一个时辰内,结束战斗!”他冷声下令。他要以绝对优势的兵力,将这伙顽抗的唐军,连同城内残兵,一并碾碎!
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!”

低沉的牛角号声响彻战场。数万契丹铁骑,如同黑色的海啸,开始缓缓向前移动,准备发起总攻!

压力,如山崩海啸般,压向已到极限的唐军和李克用残部。

张濬看着缓缓逼近的契丹大军,又看看身边伤亡过半、摇摇欲坠的将士,眼中闪过一丝悲凉,但随即化为决绝。

“李将军。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你带还能动的骑兵,护着晋王父子,向南突围。能走一个是一个。”张濬声音平静。

“张相!那你……”

“我乃朝廷宰相,天子钦差,岂能先逃?”张濬整了整衣冠,抽出腰间象征性的佩剑,指向越来越近的契丹大纛,“本相,当与将士们,共存亡!”

“张相!”李继筠虎目含泪。

“这是军令!”张濬厉声道,“快走!莫要做无谓牺牲!将太原战况,报与陛下!”

李继筠狠狠咬牙,转身嘶吼:“还能上马的!随我来!接应晋王,向南突围!”

残存的数百骑兵,发一声喊,随着李继筠,向李克用父子的方向杀去。

张濬身边,只剩下不足两千步卒,和遍地伤兵。他们面对着数万契丹铁骑,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。

阿保机也看到了唐军分兵,冷笑:“想跑?晚了。传令,分兵五千,截断他们南逃之路。其余人,给本汗碾过去!”

黑色洪流,开始加速。

第二节绝地挽歌

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,最后一抹余晖,将天空和大地染成凄厉的暗红色。

就在契丹骑兵即将发起最后冲锋的刹那——

“咚!咚!咚!”

震天的战鼓声,突兀地从南方的暮色中传来!鼓声沉闷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穿透喊杀声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
契丹骑兵的冲锋,为之一滞。

阿保机霍然转头,望向南方。只见地平线上,火把如林,照亮了半边天空!一支庞大的军队,正从暮色中涌出,迅速展开阵型!当先一面巨大的旗帜,在火光中猎猎飞扬,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字——

“王”。

不是“李”,也不是“张”。

是“王”。

王重荣?不,他在潼关。王建?已死。王处存?在义武。王镕?在成德。

这个“王”是……

火光中,那支军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并非全是骑兵,更多的是步卒,披挂着制式的唐军甲胄,军容严整,行进间肃然无声。前锋是密集的长枪大盾,中军是如林的弓弩,两翼则是游弋的轻骑。看规模,至少两万以上!

而在“王”字大旗旁,另一面稍小的旗帜上,赫然是“河东节度留后,检校司徒,王”。

河东?留后?王?

阿保机瞳孔骤缩。河东节度使是李克用,哪来的留后?还姓王?

唐军阵中,张濬、李克用、李继筠等人,也愕然望向南方。这支突如其来的大军,是敌是友?

唯有被亲卫护在中间、脸色苍白的李存勖,眼中忽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,脱口而出:

“是王师范叔叔!是邢洺节度使的兵!”

王师范?邢洺节度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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