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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那一路，陆尘的脚步，一直没停。
可他那颗心，却停在了山门口那一瞬——脚下传来的那一下搏动。
快了一拍。
像是地底那头东西，在送行。
“……“他走了一段，回头望了一眼。
枯鬼峰，已经隐进晨雾里了。
“……“他收回目光，没对任何人提。
出青云宗那天，七个人在山脚客栈住了一晚。
夜里，陆尘听见隔壁房有人压低声音说话——“听说了吗？玄黄山那边，都炸锅了……守界人的遗迹……丹宗那个首席，昨儿个就出发了……“
他躺在床上，听着，没有睡。
第二天一早，退了房，沿着官道往西南走。
路上，人渐渐多起来。
背剑的、背刀的、扛旗的、牵灵兽的——三三两两，都是往玄黄山方向赶的。
“……“诸葛星看着那些人，压低声音，“全是奔秘境去的。“
“嗯。“陆尘说，“各走各的。咱们不惹事，也不怕事。“
“……“岩碎扛着盾，大步走在队伍最前面，忽然说，“老大，俺瞧着，那些人，咋一个个都凶巴巴的？“
“赶路的，都这样。“陆尘说，“你背着盾，人家也怕你。“
“……“岩碎挠头，“那俺……把盾收起来？“
“不用。“陆尘说，“盾，是咱们的底气。该露的时候，就得露。“
“诶！“岩碎把盾往肩上一扛，挺了挺胸。
官道两旁，陆续有人停下来歇脚。
有人在路边生火，有人蹲在石头上磨刀，还有人围着一头驮货的灵兽，嘀嘀咕咕地商量路线。
岩碎一路数过去，数到第十九拨，忍不住咋舌：“老大，这、这人也太多了吧？“
“多才好。“诸葛星压低声音，“人多，眼杂——但水也浑。真到了入口，谁也不比谁多长一只眼。“
“……“
陆尘没接话。
他只是在路过那些人时，听了一耳朵——十句里，有七句，都在说“守界人“三个字。
有人信，有人疑，有人摩拳擦掌。
他收回目光，脚步没停。
走到日头偏西，诸葛星看了一眼天，说：“再往前三十里，就是玄黄山脚。今晚歇在山脚，明天一早，进山。“
“……“陆尘点头，“那今晚，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。“
“行。“诸葛星看了看路边的林子，“前面那片林子不错——背风，有水源。“
“……“
黄昏，七个人在林子里扎了营。
太阳落山前，他们在林子边缘找到一块平地。
三面有树，一面开阔，能望见远处玄黄山的影子。
岩碎吭哧吭哧砍了几根枯枝，唐小夭在空地上架起锅，苏清寒绕着营地撒了一圈药粉，说是防蛇虫。
夜影没动手——她先绕着林子走了一圈，回来才蹲到火堆边。
她没说去了哪儿。
但陆尘看见，她回来的时候，靴底沾着几片新踩碎的草叶。
她把这方圆半里的路，都摸熟了。
一堆火，一口锅，七个人围着坐。
唐小夭从包袱里掏出半袋米、一块腊肉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往锅里煮。
“老大！今晚吃腊肉饭！“她一边搅锅一边喊，“出门在外，也得吃好的！“
“……“岩碎蹲在火边，吸着鼻子，“香！真香！“
“那可不！“唐小夭得意，“俺师父教的——干活前，先吃饱。“
“……“苏清寒在边上，把七颗养脉丹分好，一人一颗，“渡完劫，一人一颗。别舍不得吃。“
“……“诸葛星抱着算盘，又拨了两下，“明天进山，后天找入口，大后天……“
“行了，别算了。“陆尘说，“算得再细，也得一步步走。“
“……“诸葛星把算盘一收，“得，听你的。“
“……“
火，噼啪地烧着。
腊肉饭的香味，在林子里飘。
唐小夭给每人盛了一碗。
“……“岩碎捧着碗，忽然说，“俺头一回，在野地里吃饭。“
“……嗯？“唐小夭看他。
“以前当炮灰，吃饭都是蹲墙根，一个人。“岩碎说，“没人给俺盛饭。碗里，也没肉。“
“……“
“现在，俺有饭，有肉，还有六个——“他数了数，“六个给俺盛饭的人。“
“……“唐小夭嘿嘿笑，“那以后，天天给你盛！“
“……“岩碎低头扒饭，声音有点闷，“嗯。“
“……“诸葛星扒了两口饭，忽然问，“老大，你说——秘境里，真有守界人的东西？“
“……“陆尘看了他一眼，“有。“
“你咋这么肯定？“
“道印告诉我的。“陆尘说，“进了秘境，它会告诉我，往哪儿走。“
“……“诸葛星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但唐小夭注意到了——老大说这话的时候，胸口那道淡金色的印痕，在衣领边上，亮了一下。
夜影把碗里的肉，夹了一块，放回锅里。
“你干啥？“唐小夭问。
“留给老大。“夜影说，“他走得最远。“
“……“陆尘笑了笑，“不用留。锅里有的是。“
“……“夜影没答，还是把那块肉，留在锅里。
“……“李沧海吃完，把碗一放，抬头看天。
“明天，进山。“他说，“秘境里——我出剑，你们看着。“
“……“陆尘说，“看着呢。“
“……“
夜深了。
火，烧成了暗红色的炭。
七个人围着火堆，谁都没有睡。
明天，就要进山了。
后天，就要渡劫了。
林子里，只有风声，和偶尔的几声虫鸣。
“……“唐小夭忽然问，“老大，你怕不怕？“
“……“陆尘看着她，“怕什么？“
“怕雷劫呗！“唐小夭说，“俺可听说了，渡劫的时候，雷是往人身上劈的！“
“劈就劈。“陆尘说，“劈完了，就筑基了。“
“那要是……劈不过呢？“
“……“陆尘沉默了一会儿，“劈不过，就一起扛。咱们七个，谁都不会一个人被劈死。“
“……“唐小夭眨眨眼，“那倒是！“
“……“岩碎忽然举起碗，“那俺说一句！“
“嗯？“
“咱们立个约！“岩碎说，“秘境里，谁都不许掉队！谁掉队，俺就——俺就去把他背回来！“
“……“唐小夭乐了，“你那盾那么沉，你背得动谁？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