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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，苏清寒下山采药，比平时晚回来一个时辰。
晚饭时，她话很少。
平时，都是她给夜影夹菜，温声问“够不够“；今天，她夹了块排骨放进夜影碗里，自己却一口没动。
夜影在桌下，悄悄碰了碰陆尘的手。
——她察觉到了。
他也察觉到了。
苏清寒这个人，从来藏得住心事。她越安静，越说明有事。
可他没有问。
她不想说的时候，逼她，不如等她。
晚饭散得比平时早。
她起身，说了句“我回屋了“，就进了自己的院子。
他坐在堂屋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
“……“
那一夜，半个时辰后——
议事厅的门，“砰“地被推开了。
苏清寒站在门口。
脸色，煞白。
手里，捏着一块烧焦的玉牌。
“……“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哑得不像她，“我查到了。“
“什么？“
“当年灭门……“她一字一句，“和三长老有关。“
“……“
屋里，安静了一瞬。
唐小夭手里的瓜子，掉在地上。
“清寒姐，你说啥？“她声音都变了，“三长老？“
“嗯。“苏清寒走进来，把玉牌放在桌上，“我认出来了。“
那块玉牌，只有拇指大小，烧得焦黑，边角却还留着半截纹路。
白底，云纹。
“这是……“他盯着那纹路，心头一跳。
“灭门那晚，我从火堆里捡的。“苏清寒说，“放火的人身上，掉下来的。“
“你藏了九年？“
“九年。“她说，“我认了九年，没认出来。今天——认出来了。“
“……“
她的声音很稳。
可捏着玉牌的那只手，在抖。
他从没见过她这样。
苏清寒这个人，向来是温柔的，稳的。毒入肺腑五年，她能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开药；黑风岭上毒力反噬，她吐着血还能笑着说“想吃桂花糕“。
可今天，她手在抖。
“……“他走过去，把她手里的玉牌接过来，“坐下说。“
她坐下了。
唐小夭赶紧给她倒了杯热茶。岩碎默默把灯芯挑亮了些。
“九年前……“唐小夭小声问，“清寒姐，你才十一岁？“
“嗯。“苏清寒捧着茶杯，指尖还是白的，“十一岁。“
“……“唐小夭的眼圈，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今天白天，我下山采药。“苏清寒声音很轻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在城门口，撞见三长老府上的管事。他腰间，挂着一块玉牌——白的，云纹的，和这块烧焦的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“
“你确定？“
“我盯了九年。“她说，“不会认错。“
“……“
“我盯着那玉牌，跟了他一条街。“她说，“九年了，我一直以为，这纹路早就烂在土里了。没想到，它就在青云城，大摇大摆地挂着。“
“我跟着他，到了三长老府邸。“她继续说，“后院，有个地窖。地窖里飘出来的气味——是我家祖传毒方里的东西。“
“毒方？“诸葛星皱眉。
“我家世代行医，也制毒。“苏清寒说，“有几味毒药，只有我家的方子才配得出来。那气味，我五岁就会认了。“
“……“屋里又安静了。
“那个管事，“岩碎瓮声瓮气地开口，“他戴着玉牌……就能证明是三长老灭的门？“
“不能。“苏清寒摇头，“但至少——那个放火的人，和三长老府上，脱不了干系。“
“……“
李沧海靠在门框上，没说话，手指却慢慢攥紧了。
“三长老……“唐小夭的声音发颤，“他、他为什么要灭清寒姐满门？“
“毒经。“苏清寒说，“我家有一卷祖传的毒经。我一直以为，是爹娘藏起来了。现在想来——可能，那晚就是冲着它来的。“
“……“李沧海忽然开口，“毒经……还在吗？“
“不知道。“苏清寒摇头，“爹娘藏的。那晚之后，什么都没了。“
“……“屋里又安静了。
岩碎猛地站起来：“那还等啥！俺去把三长老府砸了！“
“坐下。“陆尘说。
“老大——“
“砸了，然后呢？“他看着他，“三长老是长老。你砸了他的府，他反手一个'以下犯上'，把咱们七个全收拾了。到时候，清寒的仇，谁来报？“
“……“岩碎张了张嘴，又坐下了，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“清寒。“他转向她，“你说得对，玉牌只能证明，放火的人，和三长老府上脱不了干系。要钉死他，还得挖出更深的。“
“什么更深的？“
“毒经。“他说，“他灭门是为了毒经。九年前没到手——那这九年，他会不会还在找？“
“……“苏清寒的眼睛，慢慢亮了。
“如果他还在找，“诸葛星接话，“他就还得配药。配毒经里的药，就得采买药材——采买，就得走账。“
“对。“陆尘说，“所以诸葛星，你查他的采买账目。哪年哪月，买了什么，从哪家铺子买的——一笔都不许漏。“
“包在我身上。“诸葛星拨了拨算盘，“三天，给他家算得底朝天。“
“还有一件事。“他说，“他府上的地窖，飘的是你家毒方的气味。这九年，他一直在配毒。“
“……配毒？“苏清寒抬起头。
“对。“他说，“他灭了你们家的门，没拿到毒经。可他没死心——他在自己配。九年的采买账目，够他配出多少东西？诸葛星，这笔账，你慢慢算。“
“算得出来。“诸葛星说，“只要他买过，就有记录。“
“夜影，你摸地形。“他继续说，“围墙多高，几道门，巡夜几个，换岗时辰——都记下来。“
“好。“角落里，夜影的声音传来。
“小夭，别急着炸。“他看向唐小夭，“咱们要的是铁证。“
“我知道！“唐小夭攥着拳头，“可我就是——气不过！“
“气不过，就攒着。“他说，“攒到证据齐了，一次算总账。“
“……好。“
“……“
苏清寒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陆尘，谢谢你。“
“……“
“九年了。“她说，“我一直是一个人记着这笔账。今天——头一回，觉得这账，有人跟我一起背。“
“……“他没说话。
她转身，走进夜色里。
背影，孤零零的。
“……“
“陆尘。“身后，唐小夭的声音低低响起，“清寒姐她——不会自己去吧？“
“……“他看着她，“不会。她说了，听我的。“
“那就好。“唐小夭拍了拍胸口，“她要是敢自己去，我第一个不答应！“
“……“他笑了笑，“嗯。她不会的。“
——现在想来，那会儿，连他自己，都信了。
散了。
各回各屋。
他躺在床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