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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沧海没说话。
他站在剑崖上，一剑劈下。
瀑布，从五息，劈到七息。
他收了剑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，沉默很久。
“……“他没有笑，但眼底那团火，更亮了。
“……“
夜里，照例同修。
七个人围坐一圈，灵力成河，循环不休。
第三天夜里，出了点小插曲。
岩碎练到兴起，土灵力送得猛了，一河的水，被他搅得浊浪翻涌——陆尘正要伸手去压，李沧海的金灵力已经先一步补上来，把那股浊浪，顺了下去。
“谢了，沧海哥！“岩碎挠头，“俺劲儿使大了。“
“嗯。“李沧海说，“顺得过来。“
“……“诸葛星在旁看得啧啧称奇，“老大，你发现没有？现在不用你指挥，大家自己就会补位了。“
他笑了笑：“河水是活的，堵不如疏。“
“妙。“诸葛星咂咂嘴，“这功法，练的哪里是灵力——练的是默契。“
“……“
又一夜。
夜影的灵力线，在河水里，露出来了一截。
她自己都没察觉。
“小夜！“唐小夭眼尖，“你灵力线露出来了！“
“……“夜影一愣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怔怔的，“我……没藏。“
“那就别藏！“唐小夭一把搂住她肩膀，“在咱们这儿，露出来，没人抢！“
“……“夜影没说话。
但她那条细如蛛丝的灵力线，在河水里，稳稳地流着，没有缩回去。
苏清寒看着那根线，忽然开口：“小夜，你的灵力线，比我的还稳。“
“稳？“夜影不懂。
“嗯。“苏清寒说，“藏了这么多年，一朝放开，还能这么稳——了不起。“
“……“夜影低着头，耳根悄悄红了。
“……“
这几日，枯鬼峰的日子，过得像上了发条。
白天，各练各的；夜里，雷打不动，同修两个时辰。
到点不用喊——唐小夭第一个搬着小板凳进门，岩碎紧跟着，往地上一坐，把位置占得死死的。
“谁都不许抢俺的位！“他一本正经，“俺坐这儿，河水最稳！“
“那是老大调得好！“唐小夭撇嘴。
“反正俺的位不能动！“
“……“
第四天夜里。
七人收功，各自回去睡了。
陆尘没睡。
他坐在桌边，就着油灯，把《七星合契诀》从头到尾，又看了一遍。
越看，越觉得不对。
这功法的呼吸法，走线路径，灵力循环的节点——他总觉得，在哪里见过。
不是见过。
是“熟“。
像骨珠出世时，李沧海说的那句“味儿熟“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床边，掀开床板，从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——那天夜里，他从地底残碑上，血墨拓下来的拓片。
那天夜里的事，他记得很清楚。石室，断碑，道印在胸口烫得发疼，碑上九个大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来——守界陨，七星聚，邪族现。
碑脚，还有一个印记。
和母亲玉牌上的纹路，一模一样。
他把拓片展开，铺在桌上，和皮卷并排放着。
灯光下，两样东西的纹路，交叠在一起。
……像。
不是像。
是同一种笔法。
残碑上的“守界陨，七星聚，邪族现“，和《七星合契诀》上的字——出自同一只手。
“……“他盯着两样东西，指尖发凉。
守界人的碑文。
守界人的功法。
为什么，会在青云宗的功法阁里？
是谁，把它放在最底层，蒙了一百年的灰？
他又想起藏书阁里那本《异闻录·残卷》——关于守界人的记载，关键页被人撕掉，只剩半个“封“字。
整排上古书，都被“打扫“过。
有人在抹历史。
可偏偏，功法阁底层，还留着这么一卷漏网之鱼。
“……“他闭了闭眼。
是漏网，还是——有人故意留着的？
如果是故意留着……留给谁？
留给一个能认出它的人。
一个身怀道印的人。
“……“他睁开眼，灵力缓缓探入皮卷。
皮卷深处，有一道极淡的印记。
和他胸口道印的气息，同出一源。
像两滴水，隔着百年，终于碰上了。
他收回灵力，把皮卷翻到首页。
封皮内侧，一行小字，被霉斑盖了大半。他凑到灯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——
“七心合一，可通天地。“
七心合一。
可通天地。
“……“他放下皮卷，靠在椅背上，盯着房梁，喃喃出声，“七星……又是七星。“
道印七枚，是七星。
残碑九字，七星聚。
七圣，七星天团。
现在，又多了这一卷——《七星合契诀》。
“七“这个字，像一根线，把他从出生到现在，串了个遍。
母亲留下的玉牌，碎裂成道印。
道印里，藏着七枚印记。
他身边，恰好站着七个人。
“……“他低头，看着掌心那道淡淡的印痕，轻声问，“娘，你到底……给我留了什么？“
夜风从窗缝钻进来，油灯的火苗，晃了晃。
窗外，枯鬼峰的夜色，安安静静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山腹深处，那一下一下的搏动，隔着十里地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他心口上。
像在说——
快了。
再等等。
就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