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摔盆不能回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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棺头那张黄符中间,慢慢鼓起一个指印。

砰!

棺盖猛地向上撞了一下。

横在棺身上的粗麻绳瞬间绷紧。

抬棺人全都往后退。

第二声闷响紧接着传来。

砰!

棺盖向上抬起一条缝。

一只枯瘦的手掌,从缝隙中缓缓伸出。

五根手指扣住棺沿。

指甲乌黑。

关节全部绷起。

紧接着。

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。

两只手同时用力。

棺盖被一点点推开。

刺啦——

贴在棺头的黄符从中间裂开。

秦正丰坐了起来。

黑色寿衣贴在干瘪身体上。

脸颊凹陷。

眼睛睁着。

眼珠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。

他的头缓缓转动。

最后停在秦硕身上。

“阿硕。”

秦硕嘴唇颤抖。

“爸……”

陈不凡脸色骤沉。

“别认!”

晚了。

这个字出口的瞬间。

秦正丰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。

两只手越过棺沿。

整个人像要从棺材里爬出来。

秦硕下意识伸手。

“爸!”

秦正丰上半身迅速离开棺材。

胸口。

腰腹。

全都探到棺外。

可他的两条腿却始终没有抬起来。

寿衣下面。

双脚像陷进了棺底。

脚踝周围的木板正在发黑。

一缕缕黑泥从木头里渗出。

缠住他的脚背。

向祖祠方向不断拉扯。

秦正丰的上半身却被秦硕回头形成的那条血亲孝气牵住。

拼命往灵堂外扑。

一边往前。

一边往后。

他的腰被拉得越来越长。

寿衣绷紧。

脊柱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
咔。

咔咔。

胸口那道五指黑印再次浮现。

像一只手从身体里面往下拖。

而他的两只手,却依旧伸向秦硕。

“带爸走……”

“阿硕……”

“爸不想下去……”

秦硕哭着向前。

“爸!”

陈不凡一把扣住他的肩膀。

将人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
“松开我!”

秦硕挣扎。

“那是我爸!”

“你再认一次。”

陈不凡盯着棺外那具被拉长的尸体。

“他就起尸了。”

秦正丰的手已经伸到秦硕面前。

枯瘦指尖距离他的脸,只剩不到半尺。

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
陈不凡另一只手已经抽出镇尸符。

一步跨过满地碎瓦。

迎着秦正丰伸来的双手,直接将黄符拍在他的额头上。

啪!

秦正丰全身猛地一僵。

灰白眼珠剧烈颤动。

嘴里发出一声不属于活人的尖叫。

“啊——”

声音不止一道。

秦正丰。

秦承德。

还有百孝魂里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。

全部挤在同一副喉咙里。

祖祠方向。

那顶贴满符纸的黑色帐篷同时鼓起。

里面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重撞击。

咚!

陈不凡按住符纸。

指尖迅速失去血色。

“生路已断。”

“死人回棺。”

镇尸符上的朱砂骤然亮起。

秦硕脚下。

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细线应声崩断。

秦正丰向前伸出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。

整个人猛地向后折去。

砰!

后背重重砸进棺中。

可他的双手仍旧死死抓住棺沿。

十根指甲全部陷进木头。

发出刺耳摩擦。

陈不凡抓住他的手腕。

“松手。”

秦正丰没有动。

棺底的黑泥却越涌越多。

像地下的东西也在催促。

陈不凡指尖发力。

镇尸符上的朱砂再次一亮。

咔嚓。

秦正丰左手第一根手指松开。

随后是第二根。

第三根。

一根接一根。

直到十根枯瘦手指全部从棺沿垂落。

陈不凡猛地推上棺盖。

砰!

罗天成立刻上前。

两枚铜钱压住棺头棺尾。

乔小满也甩出两枚封煞钉。

钉住棺材两侧的影子。

楚知行则站到祖祠方向。

右手两指搭在剑匣上。

棺材内部剧烈震动了几下。

随后。

一点点安静下来。

整个灵堂鸦雀无声。

秦硕跪在碎裂的瓦盆旁。

脸上已经没有血色。

“刚才……”

“真的是我爸吗?”

陈不凡并不回答,只是蹲下检查棺底。

新棺底部已经出现两团漆黑脚印。

脚印周围的木纹,全都朝祖祠方向弯曲。

“有一部分是。”

陈不凡站起身。

“但你一回头。”

“就不只是他了。”

秦硕抬头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摔盆。”

“是把活人的路和死人的路断开。”

陈不凡看着满地碎片。

“你回头。”

“就等于告诉后面的东西。”

“还能走回活人路。”

乔小满看向棺材。

“刚才到底是什么在拉他?”

“秦硕的血亲孝气。”

陈不凡指向灵堂外。

“给秦正丰开了一条出去的路。”

他又指向棺底。

“祖祠地下那边。”

“不肯放人。”

“所以才会变成这样。”

乔小满皱眉。

“一个往外拉。”

“一个往地下拖?”

陈不凡松开秦硕。

“不是两股力。”

“是两座坟。”

秦家墓园不认秦正丰。

秦硕回头以后。

活人的血亲和孝气,短暂替父亲开出一条路。

祖祠地下的黑棺察觉秦正丰要被带离秦家,立刻收紧归棺线。

如果陈不凡再晚一步。

秦正丰的尸体会被两条归路拦腰撕开。

秦家老人坐在地上。

嘴里反复念着:

“不能回头……”

“摔盆不能回头……”

“坏了规矩。”

“这下真坏了规矩。”

八名抬棺人站在几米外。

没一个人敢重新靠近。

陈不凡又取出一道镇尸符。

重新贴在棺盖中央。

“换抬棺的人。”

“原来的八个。”

“肩上已经沾了尸气。”

楚知行立即让人将八名抬棺者带到一旁。

乔小满负责检查。

秦硕跪在地上,双手抱住头。

没人再催他继续出殡。

就在一片混乱中。

福伯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。

他走得很慢。

脸上没有惊恐。

也没有责怪。

只是来到棺材旁边。

将一片被棺盖夹住的寿衣衣角,轻轻抽了出来。

又仔细抚平。

像过去二十多年里。

每一次替秦家人办白事那样。

平静。

熟练。

秦若雪站得很近。

她一直盯着福伯的手。

福伯掌心贴在棺盖上。

停留片刻。

随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四爷。”

声音很低。

低到只有陈不凡和秦若雪听见。

“外面的路。”

“不是给您走的。”

陈不凡缓缓转头。

福伯没有看他。

他的目光越过灵堂。

落在祖祠右侧那顶贴满符纸的黑色帐篷上。

“四爷。”

“该回您真正的地方了。”

棺材里面。

秦正丰手指落下,指甲轻轻刮过棺盖。

沙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