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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嘴唇在动,声音很低,像在对自己说话。“姐,”他说,“我终于明白了。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只是坐在那里,像是要用那道沉寂把剩下的句子都咽回肚子里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声短促而干涩,像一段被掐断的磁带。那笑声在空旷的监室里反弹了一下,很快就被墙壁吸收干净,没有留下任何回响。
他想起徐英子。想起她最后一次回家时站在门口没有脱鞋,想起她低着头说“没事”,
想起她手臂上的淤青。
那时他以为自己还能替她做些什么,以为只要找到证据、找到人证、找到愿意听她说话的人,就能让事情回到正轨。
但此刻他坐在看守所里,反倒想通了——他的姐姐在那个夜晚跳下去之前,或许已经独自一人经历了许多个这样的时刻,站在一扇打不开的门前,看不到任何希望,独自完成了这场漫长的领悟。
他低下头,卷起袖口,目光落在自己手腕那道被手铐勒出的红痕上,那道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,像是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,会陪着他走进下一个五年。
“五年。”他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,像是在确认它的发音和重量,然后没有再说下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凌晨的绿藤市法院门口,路灯把台阶上的地砖照出一层灰白的光。
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,吹动横幅边角,发出细小的声响。
玛莎拉蒂案的受害者家属们站在那里,有人靠着台阶边缘蹲着,有人站在横幅一侧扶着竹竿,有人把手机架在台阶旁边,屏幕亮着,显示正在直播。
蹲在台阶边缘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,外套前襟有一处已经洗得发白的痕迹,那是反复搓洗后留下的印记。
她低着头,手搭在膝盖上,掌心里攥着一张照片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。
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一件旧夹克,扶着横幅的一角,目光落在手机屏幕边缘的弹幕上。
……
“三年了。”年轻男人开口时声音不高,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,
“三年了,案子还在检察院压着,连个开庭的消息都没有。我们跑了几趟检察院,每次都说‘还在审查’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那些对话中的每一个字,
“三年前他们说一个月,后来变成三个月,后来变成‘等通知’,后来又变成‘正在走流程’。流程走了三年,走到哪里去了?走到法院门口来了,走到我们站在这拉横幅了。”
蹲在台阶边缘的中年女人抬起头,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正在滚动的弹幕上:“我和我儿子,一个当场死了,一个抢救过来也废了。他们就判了一个无期。判就判了,还拖了三年才判。三年时间,够一个婴儿学会走路、学会说话,够一个人读完一个大学,够一栋楼从地基盖到封顶。他们就用这三年时间,把一条人命、一个家庭,硬生生拖到没力气再喊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被碾过多次的痕迹,
“三年了,我头发白了一半。我儿子现在还在康复医院,连自己吃饭都还做不到。肇事者呢?听说在监狱里过得比我们家还好,听说能看书、能看电视、能吃上热饭。”
……
年轻男人叹了口气,转向手机镜头,声音不大:“我们不是非要判死刑,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结果。但公平这两个字,在绿藤好像得先交钱才能用。”
弹幕滚动了几行,他低头扫了一眼,没有回应。
远处的天际线正在缓慢地变亮,但法院门口的路灯还没有熄灭,在灰蓝色的晨光中依然亮着,像一盏不该亮着却还在亮的灯。风把横幅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,落在他们身后那道紧闭的玻璃门上。
……
同一时间,绿藤市某栋居民楼里,女婴案的家属坐在客厅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摞复印好的病历材料和鉴定报告,边缘已经有些卷起。
“我女儿才五个月……一场小手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