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岩缝之中,阵法光芒流转,将外界弥漫的灰黑雾气与邪气隔绝大半。篝火噼啪,驱散着夜寒与潮湿。周毅(被救的“龙魂”队员)在服下丹药、又经叶清雪持续以灵女之力温和净化后,脸上那层死灰之色终于褪去少许,呼吸也逐渐平稳悠长,只是依旧昏迷,眉心残留的黑气顽固不散,显然深入神魂的“侵蚀”非一时可解。
叶清雪坐在一旁调息,眉心灵女印记光芒略显黯淡,方才城中激战与全力净化,消耗颇巨。林辰则盘膝坐在洞口附近,一边警戒,一边整理着思绪与收获。
“影子……云家祖祠有诈……”周毅昏迷前的话,与安全屋内那潦草笔记的警告,都指向了云家内部可能存在的巨大问题。沙里飞和“天机盒”的信息显示云家是“人钥”守护者与大夏后裔,而“龙魂”队员的警告却截然相反。这两者之间,必有一方信息有误,或者……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。
“或许,云家内部已经分裂。一部分人仍坚守祖训,守护‘人钥’;另一部分人,则可能被‘深渊’侵蚀、蛊惑,或者因其他原因叛变,成了那所谓的‘影子’。”林辰心中推测。那老君山下闪烁的暗红光芒,以及笼罩全城的可怕侵蚀,若说没有内应或知情者配合,难以想象。
“当务之急,是找到‘玄’字队幸存者,获取更详细、更直接的情报。同时,尝试救治周毅,他是重要证人。”林辰目光落在地图上标记的“悦来客栈”位置。客栈位于东城相对繁华的街区,如今恐怕也已沦为废墟鬼域。此行凶险,但必须去。
天色微明,沙漠边缘的晨曦艰难地穿透笼罩临渊城的灰黑雾气,给死寂的城池投下一种不祥的惨淡光晕。周毅仍未苏醒,但状态稳定了一些。叶清雪经过一夜调息,借助“传承之心”的辅助,灵力恢复了大半,灵女之力对“侵蚀”的净化抗性似乎也有所增强。
“清雪,你留在此地照看周毅,加固阵法。我去东城‘悦来客栈’查探。”林辰道。他不想让叶清雪再涉险,尤其在她消耗未复的情况下。
“不行。”叶清雪却坚定地摇头,站起身,目光清澈地看着林辰,“我的灵女之力对这里的邪物克制明显,能帮上忙。而且,‘传承之心’告诉我,云家之事与我血脉相连,我必须去。周大哥暂时无碍,我布下灵女守护结界,只要不主动暴露,短时间内应可保他安全。”
她语气坚决,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林辰看着她,知道她已非当初江州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柔弱女子,历经苍云山、楼兰、沙海,她的心志与力量都已成长。他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,一起去。但务必跟紧我,若有危险,立刻撤离,不得恋战。”
“嗯!”叶清雪用力点头,迅速在岩缝内布下一个淡蓝色的、散发着宁静祥和气息的灵女结界,将周毅护在其中,又留下几道警示符箓。
两人再次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,佩戴好“清心玉佩”,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身地,朝着东城方向潜去。
白日的临渊城,比夜晚更添几分诡异。灰黑色的雾气在稀薄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质感,视野略有改善,但依旧压抑。那些暗紫色的菌斑在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目,仿佛在呼吸、蠕动。游荡的怪物似乎少了一些,但感知中,一些建筑深处,有更加强大、阴冷的气息在蛰伏。
两人避开主道,在废墟与小巷间穿梭。有了昨夜的经验,他们更加小心,对“侵蚀”气息的流动也更为敏感。叶清雪的灵女之力能提前预警较大范围的邪物聚集,林辰的“望气术”与“危机直觉”则能发现隐藏的陷阱与窥视。
沿途,他们又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。一些广场上,堆积着被焚毁的尸骸,焦黑扭曲,空气中残留着油脂烧焦的恶臭。一些墙壁上,用鲜血或黑灰涂抹着疯狂的、难以辨识的符号与诅咒。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怪物的嘶吼,或是什么东西坍塌的巨响,在这死寂的城中格外瘆人。
“这里的怨气与死气,正在被某种力量有意识地引导、汇聚……”叶清雪脸色苍白,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悲伤、恐惧、绝望,如同无形的潮水,冲击着她的心神,全靠“清心玉佩”和灵女之力固守。
“看那里。”林辰忽然指向远处一座相对完好的三层建筑,那建筑有着典型的中原客栈风格,飞檐翘角,门前挂着残破的招牌,隐约可见“悦来”二字。客栈位于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尽头,周围建筑倒塌较少,但客栈本身门窗大多破损,墙壁上也有不少裂痕和污迹。
然而,与周围死寂的环境不同,林辰的“破妄金瞳”隐约看到,客栈后院方向,似乎有极其微弱、但并非“侵蚀”性质的灵力波动残留,而且,客栈周围的邪气浓度,似乎比别处略低一丝,像是被什么力量净化或驱散过。
“可能有活人,或者……不久前有活人活动过。”林辰低声道,“小心,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两人没有从正门进入,而是绕到客栈侧后方。后院的围墙塌了一半,院内一片狼藉,堆积着杂物和几具早已腐烂的骸骨。但在一处看似堆放柴禾的棚屋下,林辰发现了一块被移动过的厚重石板,石板边缘有新鲜摩擦的痕迹,下方隐约有微弱气流涌出,带着一丝……尘封的霉味与淡淡的人气?
“地窖入口。”林辰与叶清雪对视一眼。周毅提到“悦来”地窖,“玄”字队幸存者可能藏身于此。
林辰示意叶清雪戒备,他小心地移开石板,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、黑黢黢的洞口,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取出一张照明符,轻轻投入,符光缓缓下落,照亮了粗糙的石阶,延伸向下约三四丈深。
没有埋伏,没有禁制波动。但越是这样,越要小心。
林辰率先踏入,叶清雪紧随其后。石阶狭窄陡峭,两人小心下行。地窖内空气混浊,弥漫着尘土、霉味、血腥味,以及一丝淡淡的草药和……符纸燃烧的味道。借着照明符的光芒,可以看到地窖不大,约莫两丈见方,堆放着一些破损的酒坛、杂物,以及几个空了的木箱。
而在角落,一堆干草上,赫然蜷缩着三个人!
三人皆穿着与周毅类似的、破损不堪的“龙魂”黑色劲装,身上带伤,血迹斑斑,脸色憔悴,眼神充满警惕与难以掩饰的疲惫。其中一人手臂包扎着,渗出暗红的血;另一人胸口缠着浸血的布条,气息萎靡;第三人情况稍好,但也是面色蜡黄,手中紧握着一柄短剑,死死盯着从洞口下来的林辰和叶清雪。他们身上也有“侵蚀”的痕迹,但似乎用某种方法暂时压制住了,不如周毅严重。
“站住!你们是谁?!”那名手持短剑、看似为首的中年男子厉声低喝,声音嘶哑,但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。他目光在林辰身上扫过,又落在叶清雪身上,尤其在看到她眉心那若隐若现的淡蓝印记时,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别紧张,我们是友非敌。”林辰停下脚步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,同时缓缓取出那枚暗金色的“特级合作者”令牌,亮在手中,“‘龙魂’总部特派,林辰。这位是叶清雪。我们在西城安全屋救了一名队员,他指引我们来此寻找‘玄’字队幸存者。”
看到那枚样式古朴、散发着特殊能量波动的暗金令牌,三名“龙魂”队员明显一愣,随即露出震惊、怀疑、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复杂神色。特级合作者?这可是传说中与“龙魂”高层有极深渊源的顶尖强者或势力代表才能获得的身份!眼前这个年轻人……
“令牌……可否一观?”中年男子依旧警惕,但语气缓和了些。
林辰手腕一抖,令牌平稳地飞向对方。中年男子接过,仔细查看,又注入一丝微弱的自身灵力,令牌上“特”字微微一亮,一股只有“龙魂”内部人员才能感知到的、代表最高级别权限的验证信息流入他脑海。
“真的是……特级!”中年男子手一颤,脸上终于露出激动与难以置信,连忙将令牌恭敬地双手递还,同时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,“‘龙魂’临渊分部,‘玄’字队队长,赵铁山,见过特使!这两位是我的队员,王猛,李青。我等……无能,未能护得临渊周全,损失惨重,请特使责罚!”
他身后的两名队员也露出激动之色,想要行礼,却被林辰抬手制止。
“不必多礼。临渊之变,非你等之过。坐下说话,说说具体情况,尤其是关于云家,关于‘影子’,还有,你们可曾见到过云家的人,或者……一个自称云家之人?”林辰沉声道,同时示意叶清雪上前,为伤势较重的两人查看、治疗。
叶清雪会意,催动温和的灵女之力,开始为那胸口受伤的李青和手臂受伤的王猛处理伤势。灵女之力中蕴含的生机与净化之力,让两人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,侵入伤口的邪气也被缓缓驱散,令三人对叶清雪的身份与能力更加震惊与感激。
赵铁山深吸一口气,眼中露出痛苦与愤怒,开始讲述:“特使,此事……说来话长,也诡异至极。大约二十天前,临渊地动,老君山崩。起初,官府和我们都以为是寻常地动灾害,组织救援。但很快,怪事接连发生。先是城中各处出现被‘侵蚀’的行尸,然后有人开始得怪病。我们‘龙魂’分部立刻介入调查,发现那‘侵蚀’之力非同小可,疑似与古籍中记载的‘深渊魔气’有关,便立刻上报总部,并请求云家协助,因为他们家学渊源,或许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云家……哼!”赵铁山脸上露出恨意,“云家起初确实派了人协助,带队的是云家当代家主云惊涛的弟弟,云惊澜。此人修为不俗,见识也广,起初合作还算顺利。我们查到,地动源头在老君山深处,疑似一处上古遗迹或封印破损,导致‘魔气’泄露。云惊澜也说,云家祖上有训,老君山下确有一处镇压邪魔的禁地。我们便计划组织精锐,进入老君山探查、尝试修复封印。”
“可就在准备进入的前夜,出事了!”赵铁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,“当晚,我们分部,还有云家派来协助的人,驻扎在城西一处营地。半夜,营地里突然出现了许多诡异的‘影子’!那些影子无形无质,却能侵蚀人的心智,操控尸体,甚至……伪装成活人!许多兄弟在睡梦中就被身边的‘同伴’杀死!更可怕的是,云惊澜带来的云家人,突然倒戈,与那些影子一起,对我们发动了袭击!”
“是云惊澜叛变了?”林辰眼神一凝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赵铁山咬牙道,“云惊澜确实对我们动手了,但我觉得……那时候的他,可能已经不是他自己了!他的眼睛,偶尔会闪过和那些影子一样的暗红光芒,表情也变得极其扭曲诡异。他口口声声说要迎接‘圣主’降临,要打开‘归墟之门’,让云家获得真正的力量与永生……”
“圣主?归墟之门?”林辰心中震动。果然与“深渊”和“圣主”有关!云惊澜被侵蚀或控制了!
“那一夜,我们损失惨重,分部几位筑基期的供奉和队长拼死断后,才让我们‘玄’字队和少数兄弟杀出重围。云惊澜和他手下那些被控制的人,还有无数的影子、行尸,占据了城内多处要地,开始有组织地屠杀、献祭,将整座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我们逃出来后,试图联系外界,但所有通讯手段都被一种强大的干扰切断。只能一边躲避追杀,一边探查,最终发现这‘悦来’客栈的地窖相对隐蔽,残留的符阵还能略微隔绝气息,便躲藏于此,等待时机,也尝试救治伤员,搜集情报。”
赵铁山看向叶清雪正在治疗的队员,眼中闪过一丝悲戚:“我们原本有十二人,现在……就剩我们三个了。李青和王猛的伤,就是被影子侵蚀后留下的,我们用尽了储备的丹药和符箓,也只能勉强压制。至于周毅……他当时被派去另一个方向探查,与我们失散了,没想到他还活着……”
“他还活着,但情况不妙,侵蚀已入神魂。”林辰沉声道,“云惊澜和那些影子,现在何处?老君山下的情况如何?”
“云惊澜和那些被彻底控制的云家核心子弟,应该都退回了老君山云家祖祠。那里现在是‘侵蚀’的源头,也是他们举行某种邪恶仪式的中心。我们曾远远观察,看到祖祠方向时常有暗红色光柱冲天而起,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祈祷声。整座老君山,现在都被一种强大的邪阵笼罩,靠近就会迷失心智,被影子侵蚀。城内游荡的这些行尸和怪物,只是外围的爪牙和‘养料’。”赵铁山心有余悸。
“那云家其他人呢?难道都叛变了?”叶清雪忍不住问道,眼中带着一丝希冀,她本能地不希望与自己有血脉关联的家族彻底堕入黑暗。
赵铁山摇头:“不清楚。云家是个大家族,旁支众多。叛变的以云惊澜一系为主,或许还有部分被胁迫、控制。但云家家主云惊涛,以及一些坚持祖训的长老和子弟,在地动之初似乎就察觉不对,提前退入了祖祠深处的禁地,凭借祖传阵法固守。这也是云惊澜未能完全掌控云家、打开那所谓‘归墟之门’的原因之一。但禁地能守多久,谁也不知道。而且……我们怀疑,云家内部,可能早就有‘影子’渗透,不止云惊澜一人。”
“影子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林辰追问。
“说不清。”赵铁山脸上露出恐惧,“它们似乎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邪物,由纯粹的‘魔气’(侵蚀之力)与强烈的负面情绪凝结而成。能寄生、操控生灵,能变化形态,极难杀死。普通物理攻击和灵力攻击对它们效果甚微,只有至阳至刚、或者精神层面强大的力量才能有效杀伤。而且,它们似乎有一个核心,或者一个‘母体’,藏在祖祠深处。不摧毁那个,影子几乎杀之不尽。”
“至阳至刚,精神强大……”林辰若有所思。自己的功德金光、剑意,叶清雪的灵女之力,或许都能克制。但对方数量不明,且有云惊澜等被控制的高手,以及那笼罩老君山的邪阵,硬闯绝非明智。
“你们可知,进入云家祖祠深处禁地的方法?或者,云家祖祠附近,有没有其他隐秘入口或薄弱点?”林辰问道。他需要找到“人钥”,而“人钥”很可能就在祖祠禁地之中。
赵铁山想了想,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、染血的羊皮草图:“这是我们从一名战死的云家旁系子弟身上找到的,似乎是云家祖祠的简易结构图。上面标了几个可能的密道和备用入口,但年代久远,不知是否还能用。而且,就算有入口,也必定在邪阵和影子的监控之下。”
林辰接过草图,仔细查看。祖祠结构复杂,背靠山体,地下似乎有广阔空间。图上确实标记了几处疑似密道的地方,但都很模糊。
“另外,”赵铁山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,“我们躲在城里的这些天,曾截获过一次影子之间的传讯波动,破译出一小段信息,似乎提到……‘钥匙’、‘祭品’、‘月圆之夜’、‘血祭开启’等字眼。算算时间,下一次月圆,就在三日后。我们猜测,云惊澜他们可能在月圆之夜,利用某种仪式,强行打开禁地,或者完成那所谓的‘归墟之门’的开启。而‘钥匙’和‘祭品’,恐怕是关键。”
钥匙?是“人钥”?祭品……难道是指具备特定血脉的人?比如,大夏后裔,或者……灵女?林辰心中警铃大作。叶清雪也脸色一白,显然想到了同样可能。
“必须阻止他们,在三日内,找到进入禁地的方法,救出云家家主等人,拿到‘钥匙’。”林辰沉声道,眼中寒光闪烁,“赵队长,你们三人伤势未愈,暂且留在此地休整,照看周毅。我与叶姑娘,需要去老君山附近详细探查一番,寻找机会。”
“特使!”赵铁山急道,“老君山太危险了!邪阵笼罩,影子遍布,还有云惊澜坐镇!你们二人前去,恐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