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迷局 150:整理线索思身世,陈宛之待明日行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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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深吸一口气。

空气清冷,带着露水味,吸进肺里,像洗过一遍。这一口气,吐的是疑云,纳的是清明。

她抬步出门。

天刚亮,巷道湿漉,青石板泛着微光,踩上去有点滑,但她走得稳。晨雾未散,街角早点摊刚支起锅,热气腾腾,几个早起的差役蹲在路边捧碗喝粥,见她路过,有人抬头看了眼,认出是翰林院那位沈编修,便低头继续吃。

她没打招呼,也没加快脚步。她只是往前走,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街口。那里通往宫城方向,路宽了些,马车可以通行。但她今天不坐轿。她要一步一步走过去,像每一次赴考,每一次入朝,每一次面对质疑与非议。

她记得第一次府试,有人举报她舞弊。她当堂重写《灾年赋税平议》,笔不停歇,墨洒满纸,最后泪落卷上,却仍一字不改。考官问她为何如此拼命,她说:“民在挨饿,我不能停笔。”

那时她还不懂权谋,不懂人心,只懂一件事:写下去,总能救些人。

现在她懂了更多,但也更清楚这一点。

身世之谜不会明天就揭开,也许三年,也许十年,也许一辈子都查不清。但百姓不会等她查清才受苦,旱灾不会等她弄明身世才来,疫病也不会因她流着什么血就绕道。

她可以等,他们等不了。

所以她决定暂放私情。

不是放弃,是蓄力。等风来时,她要有足够的分量,才能掀动真相的帷幕,而不是被它压垮。

她走过西市口,纸坊掌柜正在开门板,见她路过,笑着拱手:“沈大人早!新印的《农政问答三十条》今儿就能取,您要的加粗版也排好了。”

“有劳。”她点头。

“听说户部主事昨儿又来问了一趟,说您写的数字真管用,河北那边试点县秋粮增产两成!”

她嘴角略扬,不是笑,是松了口气。数据不会骗人,实干也不会。这才是她该走的路。

她继续前行,转入通往宫门的主道。路上行人渐多,有赶考的学子,有上值的官员,有挑担的小贩。她混在其中,不显眼,也不刻意避人。她就是沈怀真,翰林院编修,奉旨督办防疫与农政改革的那个人。这就够了。

她在宫门前的台阶下驻足片刻。

守门禁军认得她,远远抱拳行礼。她回了一礼,没急着进去。她抬头看了看天。

雾已散了大半,东方露出淡青色,云薄如纱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她再次深吸一口气。

这一口气,比刚才那一口更深,更稳。她感觉胸腔被撑开,五脏六腑都定了位。她不再回头看巷子深处有没有玄色身影,也不再揣测昨夜那句话背后有多少深意。

她只知道,她要进去了。

她抬步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
靴底敲在石阶上,声音不大,但清晰。一级,两级,三级……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踏实。她没回头,目光始终向前。她知道,今日朝会上会有新的争议,会有保守派发难,会有户部讨要粮税细则,会有工部追问火药喷射装置的改进方案。

她都准备好了。

她摸了摸腰间的玉简。它依旧冰凉,没有发光,也没有震动。它不需要此刻回应她。它只会在她写出真正有意义的文章时,才悄然浮现未来的片段。

而那样的文章,她还会写很多。

她走到宫门前,禁军侧身让路。

她迈步而入。

衣摆扫过门槛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阳光从高墙后斜照进来,落在她肩头,像披了层薄金。

她没停顿,继续前行。

身后,空巷寂静,屋檐滴水,一滴,两滴,落在昨夜未收的陶盆里,漾开圈圈涟漪。

案上那张写着“信物”“言语”“时机”的纸,静静躺在砚台下,墨迹未动。

窗外,一只麻雀跳上窗台,啄了两下玻璃,扑棱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