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戍堡孤烟 第二十二章:血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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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,在死亡的追逐中缩短。

十丈,五丈,三丈……脚下是浸满血污、混杂着残肢和破碎兵器的泥泞雪地。浓烈的血腥味、硝烟味、还有火焰灼烧皮肉的焦臭,混在一起,灌满口鼻,令人作呕。左肩的伤在每一次迈步、每一次颠簸中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,但姬凡已经感觉不到了。他全部的精神,都锁定在眼前那两个孤零零矗立在混战边缘的黑色樟木箱上。

箱子很大,半人高,在雪地反射的火光和周围摇曳的厮杀光影中,泛着幽暗冰冷的色泽。箱盖紧闭,上面没有锁,只有几道粗糙的铁箍,但沉甸甸的,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铠甲,而是铅块。

“掩护!”

韩老四的嘶吼在身侧响起。这老卒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独狼,爆发出与年龄和瘸腿不符的悍勇。他不再隐藏,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,将一个从侧面斜刺里冲来、试图阻挡的刘魁手下开膛破肚!肠子混着热血哗啦流出,那人惨嚎着倒地。耿大牛紧随其后,厚背砍刀抡圆了横扫,逼退另一个扑来的赤蛟帮悍匪,刀锋磕在对方格挡的刀身上,火星四溅!

石红玉没有参与正面搏杀。她像一道幽灵,紧贴在姬凡身侧,手中那把磨得锃亮的剪刀,在火光下不时闪过毒蛇信子般的寒芒。一个押运方的士卒刚从混战中脱身,瞥见他们冲向木箱,挺枪刺来!石红玉不闪不避,在枪尖及身前的一瞬,身体诡异地一扭,剪刀精准无比地夹住枪杆,顺势一绞一推!那士卒只觉一股巧劲传来,长枪几乎脱手,胸前空门大开!石红玉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指尖一点细微的粉末弹入对方因惊愕而张开的嘴里!那士卒动作猛地一僵,眼神涣散,软软倒地。

是麻痹毒粉!见效极快!

“开箱!”姬凡扑到木箱前,用还能动的右手,抓住箱盖边缘,用力一掀!

箱盖比他预想的更沉。他重伤虚弱,一下竟没掀开!

“我来!”耿大牛回身,一刀劈开一个试图偷袭的敌人,冲到另一个箱子前,用砍刀厚重的刀背,狠狠砸在箱盖边缘的铁箍上!

“哐当!”

一声闷响,铁箍崩开!耿大牛趁机用刀尖撬入缝隙,暴喝一声,全身肌肉贲起,硬生生将箱盖撬开了一道缝!

几乎同时,姬凡也咬紧牙关,用尽最后力气,配合着木棍的撬动,将他面前那个箱盖也掀开了小半!

浓烈的樟木味和防虫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借着周围晃动的火光,两人迫不及待地朝箱内望去。

上面一层,果然是干燥的茅草和防潮的油布。掀开这些——

下面,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、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甲片!不是常见的札甲或锁子甲,而是工艺复杂、纹路古朴的“山文铠”甲片!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,边缘有细密的穿孔,用结实的麻绳半穿连着,只需组装,便能成形。甲片表面似乎做过特殊的防锈处理,在火光下流淌着冰冷坚硬的光泽,绝非民间能仿制的货色,带着前朝军器监特有的、一丝不苟的肃杀味道。

姬凡的心往下沉。只有铠甲?他要的证据呢?书信?印信?能指向赵惟庸、指向“丙午之变”内幕的东西呢?

“下面!看下面!”石红玉急促的声音响起。她没有看打开的箱子,而是指着耿大牛撬开的那口箱子。

姬凡和耿大牛立刻扑过去。这口箱子里的甲片被翻动过,有些凌乱。耿大牛伸手,粗暴地将上层甲片拨开。

下面,露出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
不是铠甲,也不是弩机零件。

是几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、长条状的东西,还有两个扁平的、一尺见方的铁盒。

“拿出来!”姬凡低吼。

耿大牛抓起一个油布包裹,入手很沉。他三两下扯开油布。

里面是一卷质地奇特、非纸非绢、呈现出暗黄色的……卷轴?不,更像是某种经过鞣制的皮革。卷轴用一根褪色的丝带系着。

姬凡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一把抓过卷轴,扯开丝带,就着火光,快速展开。

卷轴上是用朱砂和墨混合书写的文字,字迹工整,却带着一种久远的、宫廷文书特有的格式。开篇便是:

“永昌二年,丙午,帝不豫。太子监国,然暗弱。有星孛于紫微,主大凶。北境不宁,南疆有警。朝中有宵小,勾结外藩,图谋神器……”

是奏章!或者……是某种秘密的记档!记载的正是“丙午”年间,皇帝病重、太子监国、天象示警、边境不稳、朝中有奸佞勾结外藩图谋不轨的事情!这不正是父亲当年被构陷的“通敌”背景吗?!

姬凡的手开始发抖,目光急速下移。后面是大段关于朝局、人事、边防的议论,其中多次提到“北燕”、“黑水部”、“边将异动”。而在最后部分,有几行字被特别圈出,墨迹更深:

“……查,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惟庸,暗通北燕黑水部左贤王,以边防虚实、军械图样为质,换取支持,欲行废立。证据确凿,然其人深得太子信重,爪牙遍布,急切难下。唯镇国公姬镇北,刚正不阿,手握北境兵权,或可制衡。然恐其势大难制,反受其害……”

赵惟庸!果然是他!通敌卖国,证据确凿!而父亲姬镇北,是因为“刚正不阿”、“手握兵权”、“或可制衡”赵惟庸,才被其视为眼中钉,罗织罪名构陷至死!

卷轴的最后,是一个朱红色的、已经有些模糊的方形印鉴,上面是四个古篆小字:

“隆庆御览”。

隆庆帝!前朝皇帝!这份记档,竟然是隆庆帝在位时,秘密调查留下的!它不但证实了赵惟庸的通敌叛国之罪,更点明了父亲被构陷的根源!这是铁证!足以将赵惟庸及其党羽打入万丈深渊的铁证!

姬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,握着卷轴的手抖得厉害,几乎拿不住。找到了!终于找到了!父亲蒙冤的真相,仇人的罪证!

“还有!”耿大牛又抓起了那个扁平的铁盒。铁盒没有锁,只有个简单的卡扣。他用力掰开。

里面是几封书信,和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非金非铁、入手冰凉、刻着繁复云龙纹和“如朕亲临”四个小字的令牌!

书信的封皮已经破损,但还能看清落款和收信人。其中一封,收信人是“北燕黑水部左贤王殿下”,落款是一个花押,但旁边盖着私章,依稀可辨是“赵氏惟庸”!另一封,则是“左贤王”的回信,信中提及“丙午之事,依约而行”、“兵甲已备,待时而动”等语,并约定在黑水河某处交接“第一批货”!

而那块“如朕亲临”的令牌……那是前朝隆庆帝赐予心腹重臣、便于行事调兵的令牌!见令如见君!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难道隆庆帝当年,已经察觉赵惟庸和北燕的勾结,甚至暗中布置,留下了这批兵甲和证据,以备将来清算?而赵惟庸勾结北燕,抢夺或截获了这批物资和令牌,却因为某种原因,没能彻底销毁,反而藏匿起来,直到如今才想悄悄运走处理?
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令人窒息的巨大阴谋!

“姬兄!看这个!”石红玉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。她不知何时,从姬凡打开的那个箱子的底层,摸出了一个更小的、用锦缎包裹的扁平木匣。木匣打开,里面不是文书,而是一幅画在细腻绢布上的、线条复杂的……地图!

地图中心,标注着“青石峡”。以青石峡为原点,延伸出数条线路,指向不同的方向和地点,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名称和距离。其中一条最醒目的红线,从青石峡出发,蜿蜒向北,穿过燕然山脉,终点赫然标着——“龙骸埋锋处”!

龙骸埋锋!和姬凡怀里那张皮卷上的“龙骸藏锋”只差一字!这地图,标注的是前朝隆庆帝真正的、最大的遗宝藏匿地点?而“青石峡”,正是徐锐密信中提及、他们原本要去查探的私铸兵甲之地!难道青石峡不仅仅是私铸工坊,更是通往“龙骸埋锋”真正宝藏的入口或中转站?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他们在抢证据!拦住他们!”

一声凄厉的、变了调的尖啸,从战团外围那块巨石后传来!是那两个官府“客人”中的一个!他们一直冷眼旁观,此刻看到姬凡等人从箱中翻出卷轴、书信、令牌和地图,终于按捺不住,惊怒交加地嘶喊起来!

这一声喊,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!

混战中的三方势力,瞬间一滞!无数道目光,齐刷刷地投射过来,落在了姬凡手中那卷暗黄色的皮卷、耿大牛手里的铁盒和书信、以及石红玉手中的绢布地图上!

贪婪,杀意,震惊,恐慌……种种情绪在那些沾满血污的脸上炸开!

“是隆庆遗诏!”

“还有通敌书信!”

“龙骸宝图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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