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:迷宫幻境,心魔各自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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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守住本心……勿信目见……勿迷心感……”苏沐最后的警示,如同风中残烛,在云瑾几乎被幻象和低语吞噬的意识深处,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
与此同时,在迷宫另一处完全不同的、仿佛由无尽冰晶构成的、折射着惨淡蓝光的岔道中。

冷锋背靠着一面冰冷刺骨的冰墙,单膝跪地,剧烈地喘息着。他手中的深海寒铁剑拄在地上,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剑身上,沾染着暗红色、尚带余温的鲜血,正顺着剑锋一滴一滴,滴落在晶莹的冰面上,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。

他的眼神,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仿佛能将灵魂都冻僵的空洞、死寂与绝望。脸色惨白得如同身后的冰壁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微微颤抖。

就在刚才,他经历了一场比死亡更可怕的噩梦。

幻境中,他再次置身于碧波城拍卖会外的那场截杀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能挡住那根淬毒的骨刺。不,他挡住了,却因为一个极其细微、平时绝不可能出现的、因心神瞬间被另一处幻象(云瑾陷入危险)牵引而产生的疏忽,导致格挡的角度偏了那么毫厘。

就是这毫厘之差,那根漆黑的骨刺,带着凄厉的尖啸,绕过了他的剑锋,精准无比地、狠狠刺入了云瑾的后心!

他看到了云瑾惊愕、茫然、随即化为痛苦与不可置信的眼神,看到了她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面罩,看到了她娇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软软地向后倒去……

“不——!”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,目眦欲裂,想要扑过去接住她,却发现自己身体僵硬,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在地上,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。那双总是清澈、沉静、或带着坚定倔强的眼眸,渐渐失去了所有神采,变得空洞、灰暗……

“是我……是我害死了她……”无边的悔恨、自责、与毁灭一切的暴怒,瞬间吞噬了他。他感觉自己握剑的手,那柄刚刚“失手”的剑,此刻重若千钧,又仿佛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几乎要松手。

幻象并未停止。

画面转换,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暮霭镇,回到了那个雨夜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出现。泼皮狞笑着,将惊恐无助的少女拖入黑暗的巷子深处……他站在巷口,依旧动弹不得,只能听着里面传来的挣扎、哭泣、以及最终戛然而止的呜咽……心如刀绞,灵魂仿佛被撕裂。

又一幕。听雨阁中,静姑湮灭,他将重伤的云瑾护在身后,面对宇文灼。但这一次,宇文灼的剑光更快、更狠,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,洞穿了云瑾的咽喉……鲜血溅了他一脸,温热,却让他如坠冰窟。

一幕幕,全是他“未能保护好她”、“因他疏忽或无能而导致她惨死”的场景,以各种形式,在他眼前循环上演。每一次“死亡”,都无比真实,每一次“疏忽”,都让他对自己的剑、对自己的能力、对自己的存在价值,产生最深刻的怀疑与否定。

墙壁上游走的幽光,在这里化作了不断低语的、充满嘲讽与恶意的冰蓝色鬼影,在他耳边重复着:

“看吧,所谓的守护,不过是笑话……”

“你根本不配站在她身边,你才是她最大的灾星……”

“如果没有你,她或许不会遭遇这些……是你引来了追杀,是你带来了厄运……”

“你的剑,沾着她的血……你握剑的手,是杀害她的凶手……”

甜腻的幽香混合着冰晶通道特有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,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。他体内的灵力,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极致的自我否定而变得紊乱、迟滞,甚至隐隐有逆冲、自毁的倾向。那凝练的剑意,也在心魔的冲击下,变得黯淡、涣散,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。

“守住……本心……”一个微弱的声音,在他意识深处挣扎。那是属于他自己的、历经无数次生死磨砺、早已融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与意志,在最黑暗的时刻,发出的最后一丝不屈的呐喊。他死死握紧了剑柄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传来尖锐的痛感,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与现实的微弱联系。

而在迷宫最深处,一个空旷、圆形、仿佛古代祭坛的、墙壁和地面布满了暗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、更加复杂诡异符文的巨大厅堂中央。

玄墨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
他没有像云瑾那般蜷缩战栗,也没有像冷锋那般绝望跪地。他站得笔直,甚至双手负在身后,姿态依旧带着那份属于天干国世子的、刻入骨子里的从容与优雅。只是,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深邃算计的英俊脸庞,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,平静得……近乎诡异。

一双琥珀色的眼眸,此刻正倒映着前方虚空之中,不断变幻、流淌的、如同巨大画卷般的幻象。

幻象之中,是六十年前,天干国王都,暗无天日的“癸水天牢”最深处。

一名身穿破烂不堪、却依稀能看出曾是华丽癸水纹饰宫装、容貌绝美、与玄墨有五六分相似、只是更加温婉柔和的年轻女子——癸水州公主,癸水凝,被粗大的、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,死死束缚在一根冰冷的、布满暗红污迹的刑柱上。她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,眼神却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淡然,只是偶尔看向刑柱旁那个被一名面无表情的老宦官抱在怀中、尚在襁褓、正睁着一双纯净琥珀色眼睛、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的婴儿时,眼中才会闪过无法掩饰的、锥心刺骨的痛苦与不舍。

刑柱周围,站着数名气息恐怖、穿着天干国皇室宗正服饰、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老者,以及……当时正值壮年、面容威严冷酷、身穿赤金龙袍的天干国皇帝,玄墨的“皇祖父”。更外围,是影影绰绰、看不清面目、却散发着冰冷审视与厌恶气息的“观刑”贵族与重臣。

“罪妃癸水凝,私通魔族,窃取国器,意图以魔气污秽我天干国水脉,罪证确凿,罄竹难书!”一名宗正老者手持金色卷轴,声音冰冷地宣读着,“按律,当处极刑——神魂俱灭,永世不得超生!其血脉后裔,疑有魔种,需严加监控,若有异动,即刻清除!”

宣读声在空旷阴暗的天牢中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意味。

“凝儿,你可认罪?”天干皇帝的声音响起,听不出喜怒,只有帝王的冷酷。

癸水凝抬起头,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,又看了看他怀中那个对自己命运一无所知的婴儿,苍白的脸上,忽然露出一丝极其凄美、却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。

“认罪?”她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“我认……我认我有眼无珠,错信奸人,引狼入室。我认我愚不可及,未能识破影月国的算计,害了癸水州万千子民。但我……从未自愿与魔族有染,从未想过背叛天干,背叛我的血脉!”

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冷漠、厌恶、或幸灾乐祸的面孔,最后定格在皇帝脸上:“父皇,不,陛下。您心里清楚,我癸水一脉,世代镇守东南水脉,忠心耿耿。今日之局,究竟是我癸水凝一人之过,还是有人……早已容不下我癸水州,容不下我这身怀‘癸水灵珠’本源、可能诞下‘禁忌血脉’的公主,顺水推舟,借刀杀人?!”

“放肆!”宗正老者厉喝。

皇帝的脸色阴沉了下去,眼中杀机毕露。

癸水凝却不再看他,而是拼命转过头,看向老宦官怀中的婴儿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声音颤抖却充满了最后的温柔与祈求:“墨儿……我的孩子……娘对不起你……你要……好好活下去……记住,你的血脉,不是罪孽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

皇帝冷漠地挥了挥手。

一名刽子手上前,手中举起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、铭刻着诛魔符文的短刀,狠狠刺入了癸水凝的心脏!同时,另一名黑袍法师,手捏法印,口中念念有词,一道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雷电,从天而降,劈在了癸水凝的头顶!

“呃啊——!”癸水凝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,身体在金色火焰与黑色雷电中剧烈抽搐、扭曲,生机与神魂被疯狂灼烧、湮灭!但她的眼睛,却至死都死死盯着那个婴儿的方向,充满了无尽的不舍、哀恸、与……一丝深藏的、对命运不公的滔天恨意!

幻象至此,轰然破碎。

但紧接着,新的幻象浮现。

是成年后的玄墨,身穿世子冕服,站在天干国朝堂之上。下方,是群情激奋、面目狰狞的文武百官、宗室亲王。他们指着玄墨,唾骂着:

“魔族余孽!罪妃之子!”

“滚出朝堂!滚出天干国!”

“陛下!此子身怀魔血,留之必成我天干大患!当废其世子之位,永囚宗人府,或……就地格杀,以绝后患!”

“看他的眼睛!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!是魔瞳!”

高踞龙椅上的皇帝(已显老态),目光冰冷地看着他,如同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垃圾。他身边的皇后、宠妃、其他皇子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、恐惧与幸灾乐祸。

玄墨站在大殿中央,承受着千夫所指,万目所憎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,那冰冷到极致的火焰,仿佛要焚尽这金碧辉煌却又肮脏不堪的殿堂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股被自己小心翼翼隐藏、压制了数十年的、源自母系的、阴冷而诡异的血脉力量,正在这极致的羞辱、憎恶与杀意刺激下,蠢蠢欲动,几欲破体而出!

一旦暴露,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。

幻象再变。是他暗中调查母后之事,一次次接近真相,又一次次被无形的黑手掐断线索,身边信任之人接连“意外”身亡,自己也在无数次的暗杀与构陷中挣扎求存……是夜深人静时,独自面对铜镜,看着镜中那双与母后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眸,心底翻涌的、永无休止的恨意、孤独、以及对自身存在根源的迷茫与厌恶……

墙壁上,那些幽光在这里化作了最纯粹、最浓郁的暗红色与漆黑色,交织成一张张扭曲的、代表着“审判”、“唾弃”、“阴谋”、“孤独”、“血脉原罪”的鬼脸,发出无声的、却直击灵魂的嘲讽与质问。空气中的甜腻幽香,也混合了一种仿佛陈旧血液与绝望情绪发酵的、更加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玄墨依旧静静地站着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但若有人能靠近细看,便会发现,他那双倒映着无数幻象的琥珀色眼眸深处,那冰冷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,越来越疯狂。他负在身后的双手,十指指尖,不知何时,已然深深刺入了自己的掌心,暗红色的、带着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的血液,正沿着指缝,一滴一滴,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脚下的、那暗红与暗金色符文交织的祭坛地面之上。

血液滴落处,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符文,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“钥匙”,极其微弱地、一闪而逝地,亮了一下。

“心魔么……”玄墨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,极其缓慢地,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。那弧度冰冷,漠然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近乎愉悦的疯狂?

“还真是……熟悉的剧目啊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仿佛叹息,却又重得仿佛能压垮山河。

“不过,这一次……”

他缓缓地,抬起了头,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琥珀色眼眸,不再看向前方的幻象,而是穿透了重重幻影与迷障,仿佛看向了这迷宫遗迹的最深处,看向了那呼唤着云瑾,也隐藏着山河鼎碎片,更可能埋藏着与影月国、与他身世、与这天地间最深秘密相关之物的——

黑暗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