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 第 15 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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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朋友,朋友!

梅满烦他整天把“朋友”两个字挂在嘴边,她要真把他当朋友,第一件事就是薅空他的家底,再拿他的名头出去胡作非为,最后来上一句“有意见就去找我朋友秋鹤扬”。

想到这儿她舒展开眉头,忍不住乐呵,仿佛真这样坑到了他。

秋鹤扬没在这儿待多久,他说:“老东西出关了,他管得严,不喜我们在外面晃荡太久,得走了。”

梅满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声。

他口中的“老东西”是他师尊,她不晓得他师尊究竟有多大年纪,又老成了什么样,但秋鹤扬常这么在背地里叫他。

人前倒是一句一个“师尊”,两句一个“前辈”。

人模狗样的。

秋鹤扬出去时,余光瞥见守在药庐外面的谢序。

他盯他半晌,忽然笑说了句:“你是几时进的杂役院?”

谢序不耐烦理他,生硬挤出几个字:“前不久。”

“哦,那也算是师弟了。”秋鹤扬看着他,那双眼睛明亮有神,很容易让人生出种他十分真诚的错觉,“脸长得不错嘛,还这样勤快,竟然舍得放你在杂役院。刚才多谢,劳你在外面吹了阵冷风,你忙。”

他说完就走了,谢序默不作声盯着他的背影。

翌日,谢序照常来送柴木。

可刚到医谷,负责杂扫的医修就说:“嗳,小师弟,你把柴放这儿吧,不用送进去。”

谢序望一眼医谷里面:“往常是送去柴房,还有各处药庐。”

医修道:“以后用不着了,有人往咱们医谷送了批傀儡来,专门负责运送东西。那品相,一看就知道值不少灵石。你呀,以后也犯不着辛苦推柴来,会有傀儡去杂役院的。”

谢序还想说什么,但四周的灵力突然开始扭曲、涌动,变得十分混乱。那感觉格外压抑,好像有沉甸甸的力量压在了他身上,让他说不出话来。

那医修也察觉到了,扫地的动作顿了下。

下一瞬,半空裂开了一条“缝隙”。

似乎有人从中走出,却难以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出来的,更捕捉不到他的形貌。

不过短短一瞬,缝隙倏然合拢,灵力恢复平稳。

来人银发浅眸,神色冷峻,周身覆着一层浅浅灵力,似披月晖。

正是沈疏时。

那医修认出他了,但由于对方的威压过于强大,他连脑袋都不大抬得起来,只低着头慌忙唤了声:“仙君。”

谢序一言不发。

沈疏时没有看他二人,也未应声,径直往里去。

他找到了梅满。

没有寒暄,也没有关切,而是开门见山道:“本君已经查清楚柴群一事,梅满,你休要隐瞒。”

他这么严肃,表情又冷漠,她险些以为他是来问责的。

她也不怕,平静看着他:“仙师想要问我什么?”

可怪的是,他来时那么坚定,冷静,好像已经准备好了说辞。但真要开口的时候,又踌躇起来。他静静思忖着,也在观察她。

片刻他道:“本君知晓你与他有些龃龉,却不清楚已经闹到这种地步,是我失了职。可有一桩,本君不解。”

“什么?”

他垂下眉眼,忽然放轻了声音,问她:“那戒律堂弟子说,去救你们时,你伤得也重,却要他们先救柴群。”

梅满暗嗤:废话,要不是这么假惺惺地做场戏,怎好打消他们的顾虑。

沈疏时又道:“你仅是个凡人,他虽中了蝎毒,却有些许修为护身。”

梅满本想把先前那套说辞搬出来,什么他们虽然吵架了可依旧是好朋友啦,或者当时她还醒着,他却没意识啦,但当对上他的眼神时,她顿住了。

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竟透出些异于平常的温和。

她还有些混沌,模糊,意识不清明,无法理解眼下是什么动摇着他,使他的眉目柔和下去,不像先前那样凌厉严肃。

可直觉告诉她,她必须隐瞒些什么。

于是梅满打消了假装友好,为朋友痛心惋惜的主意,转而说:“虽然有些矛盾,可到底是关乎生死的大事,我不能眼睁睁……还有,我有些怕。”

“怕?”

梅满点点头,她低垂下眼帘,紧攥住衣摆,嗫嚅着说:“他常在我面前说,柴家势大,和外门院其他同门比起来不相上下。如果,万一,万一他死了,柴家找我麻烦该怎么办。”

沈疏时不言不语,似乎在无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。

梅满深吸一口气,道:“他进惩戒堂的时候,说只要能出来,就一定整死我。还故意把我叫去,让我亲眼看着他就算进了惩戒室,也照样过着吃香喝辣的好日子。我……我实在不敢赌。”

她又没说假话,姓柴的的确这样威胁过她,只不过眼下她多忸怩出了一点儿担惊受怕的姿态罢了。

“本君知晓你是借秋家进宗,虽从不借秋家的势,也一向勤勉,但这等事关性命的大事上,如何不求秋家?”

“秋家愿送我进宗,已经是大恩了,不敢再奢求其他。况且要是做得不好,反而是为秋家添麻烦。”

说完,梅满就再不出声。

过了许久——直到她的后颈子都有些发僵,她听见沈疏时轻轻叹了口气。

他说:“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。”

梅满差点没忍住表情。

要不是还得装装样子,她真想看看他是摆出怎样一副神态说出这话的。

沈疏时又道:“先前是本君思虑不周全,于吃穿用度上,再多钱财也无用。本君倘若拿金银作赔礼,乃是折辱了你。”

那点模糊不清的猜测逐渐明晰了。

原来他是个面冷心善的圣人脾性。

沈疏时道:“先前本君说你是肉体凡胎,在外门院修行足矣。如今看来,你却有副好心性。倘若你还愿意,便随我修行十年,一则本君伤你在先,此为赔礼。再一者,往后你也无需整日担惊受怕。十年后你再下山去,安身立命绰绰有余。”

原来比起纯粹的补偿,他更愿意袒护一个善良,柔弱又坚毅的可怜人。

梅满的表情快要扭曲。

这高高在上的软善,于她而言简直和酷暑烈日无异,好似将她的不堪卑劣全都照得清清楚楚,灼得她浑身刺痛,心底也拧巴得不舒坦。

可她还没忘记她的目的,于是她倏然抬起脑袋,露出欣喜又担忧的表情:“仙师果真要收我为徒吗,仙师,切莫拿这种话唬我。”

“自不作假。”沈疏时用灵力化出块令牌,递与她,“待离开医谷,你便可拿这令牌,去往我洞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