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chongshengxs.com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右脸的肿痛还未消去,程继东心里那根弦,却绷得更紧了。
他比谁都清楚,地痞上门、暗探相随、詹婉琴隔帘观望、老祖暗处定局,桩桩件件都在说明一件事:想彻底推掉詹家的亲事,早已绝无可能。
詹家有权有势,人脉遍布齐云山与歙县城池,他一个寒门书生,硬碰硬只会连累家人。娘亲的担忧、父亲的安稳、这个小家仅有的平静,全是他碰不得、输不起的底线。
硬拒不行,躲也躲不掉,程继东思来想去,只剩下一个字:拖。
可这一个“拖”字背后,是他这数日以来日夜啃噬心头的迷茫与割裂。
自莫名来到这1935年的世间,他不过藏了短短几天,却已被一个问题反复撕扯,不敢对外人吐露半个字。
眼前这条渔梁古坝,青石板、老槐树、渡口烟火,真实得触手可及。
可他脑子里,清清楚楚刻着1995年的车水马龙、高楼灯火,刻着和平年代的寻常日子。
他到底是谁?
是1995年活在太平盛世里的程东风,
还是1935年困在乱世前夜的程继东?
这份身份的撕裂,像一根细刺,扎得他日夜难安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片土地再过不久,便要坠入炼狱。
淞沪会战的炮火、上海的风雨飘摇、红军万里长征的艰难、南京城即将落下的血色……那些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,在他心里全是活生生的血与泪。
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。
是继续藏拙隐忍,守着爹娘苟全性命?
还是凭着后世的见识,做些什么,改变些什么?
可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、能不能护住这个小家都不敢保证。
乱世如潮,人命如草。
他空有一肚子未来的记忆,却连眼前这方寸安稳,都攥得如此吃力。
继续这样忍下去、躲下去、装下去吗?
装平庸,装胆小,装无知,装一个连地痞都敢随意欺辱的怂人。
可他心里清楚,自己不是。
他来自几十年后,见过山河重整,见过家国安宁,见过这片土地最终站起来的模样。
可越是清楚,越是痛苦。
眼睁睁看着风暴将至,却只能缩在市井里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这样一味隐忍、一味逃避,到底对不对。
次日清晨,他理了理洗得发白的长衫,摸了摸依旧微肿的脸颊,一步步走向街口老槐树。他没有去找詹婉琴,而是径直走到了瞎眼卦师——詹玄真的卦摊前。
他心里明白,找詹婉琴无用,真正能拍板、能定局、能传话的,只有这位隐于市井的詹家老祖。
程继东深深一揖,语气恭敬却沉稳坚定,再无昨日任人欺凌的窝囊模样,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清醒与分寸:“老先生,晚辈程继东,有一事相求。”
詹玄真闭目端坐,指尖轻敲龟甲,声音淡得无风无浪:“求退婚,还是求活命?”
“都不是。”程继东垂眸,一字一句说得恳切妥帖,“晚辈自知命格天定,不敢再违逆詹家美意,只是晚辈如今身无长物,家徒四壁,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收拾不出,更给不了婉琴小姐安稳日子。”
“晚辈恳请老祖成全,将婚期约定在两年之后。这两年,晚辈想凭自己的双手谋生计、立门户,等稍有立身之本,再谈婚嫁之事。”
他把话说得极周全:不是不娶,是无力迎娶;不是拒绝,是想凭本事担当。既给足了詹家颜面,又为自己争来了最宝贵的缓冲时间。
这两年,他不仅要挣钱养家,更要想清楚一件事——
他究竟要以什么样的身份,活在这个即将天翻地覆的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