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往前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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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他给她夹菜,替她挡酒,帮她搬茶具箱,在她难过的时安静地陪在旁边。

她想起他说“我不是不喜欢你”,说“我没有资格”,说“你是个好姑娘”。

她想,这个笨蛋。他把自己关在过去那道门里,一直不愿意走出来。

“张霖。”她开口。

他看着她。

“开车吧。”她笑了笑,“送我回去。”

回去的路上,她没有再说话。但她的手,悄悄地伸过去,覆在他握着档杆的手上。

他的手僵了一下,但没有抽开。

就那么放着,一路。

那天之后,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。

张霖依旧在香港和安溪两边来回跑。回来安溪就会来找她,带她去见客户,请她吃饭,帮她解决各种问题。林墨言也依旧安静地等在他身边,不远不近,不急不躁。

但有些东西,好像不一样了。

他会记得她爱吃什么,点菜的时候特意嘱咐多加一份。他会注意到她嗓子不舒服,下次来的时候带一盒润喉糖。他会在她熬夜整理订单的时候发消息来,让她“早点睡”,只有三个字却让她对着屏幕傻笑了半天。

他与她的那层透明的玻璃还在,但上面好像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
九月下旬,安溪下了一场大雨。

那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猛,林墨言放了小周一天的假,自己则被困在工作室里,看着门外的雨帘发呆。手机响了,是张霖的消息:“在工作室里吗?”

“在。”

“雨太大,别出门。我一会儿过去看看。”

她想说不用,这么大的雨,别来了。可手指停在屏幕上,最后还是只打了一个字:

“好。”

半个小时后,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在店门口。张霖撑着伞下来,雨水把他的裤腿打湿了一大截。他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。

“给你带了饭。”他把袋子放在桌上,“茶厂食堂今天做的,味道还行。”

林墨言看着他湿透的裤脚,心里又酸又软:“这么大雨,你还跑一趟。”

“没事,开车来的。”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,“就是下车那几步淋着了。”

“快去擦擦。”林墨言递给他一条毛巾,“我去热饭。”

她端着饭盒进到后面的厨房,打开一看,是红烧排骨、清炒菜心、红烧茄子,还有一碗热腾腾的丸子汤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盒饭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
她知道他不是在食堂打的。

她知道他是特地去买了,然后送过来。

她知道他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让她知道。

可她都知道。

端着热好的饭出来,张霖正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雨。她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把饭盒推过去一半:“一起吃。”

他摇摇头:“我吃过了。”

“骗人。”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,“吃吧,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。”

他看着她,笑了笑,接过筷子。

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,雨声敲打着工作室的落地玻璃门,店里只有筷子和碗轻轻碰撞的声音。

吃到一半,林墨言忽然问:“张霖,这么多年,你是怎么过来的?”

他愣了一下,筷子停在半空。

“就那么过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一天一天的。”

“不想再找个人一起过吗?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林墨言看着他,等着。

良久,他开口,声音涩涩的:“墨言,有些事情,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没让你放下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可以带着那些人和事,往前走。”

他抬起头看着她。

她的眼睛很亮,像外面雨后的天空。

“那些事情是你的一部分,我没想过让你忘掉。”她继续说,“但我想知道的是你愿不愿意带着那些记忆,重新去接受其他人。”

窗外的雨渐渐小了,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音。工作室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张霖看着她,喉结动了动,好像想说什么。

但最后,他只是轻轻地说:“墨言,你是个好姑娘。”

林墨言笑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

她知道,他还没有准备好。

但她不着急。她愿意继续等他。

九月末的一天,张霖带林墨言去茶山,说要去看一批老枞水仙。那是一片很老的茶园,茶树都有几十年的树龄,树干上长满了青苔。

他们在茶园里转了一圈,和采茶的工人聊了几句,又去看了制茶的厂房。回去的路上,路过一片小山坡,张霖忽然停下来。

林墨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山坡上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,她心里咯噔一下,隐隐猜到了什么。

张霖站在那里,看着那棵桂花,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:“我母亲以前很喜欢用桂花给我泡茶喝,后来她也跟着我慢慢喜欢上了桂花茶。”

林墨言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他身边。

“那年我在剧场刚拍完戏出来,突然一群狗仔冲过来围着我,把拍到她出轨的照片拿给我看。”

他的声音涩涩的,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,又像在说昨天的事。

“那天早上我出门时,她还对我说让我晚上拍完戏回来的时候给她买一袋桂花茶。感情有时真的就那么突然,说变就变。”

风吹过山坡,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林墨言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侧脸,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。

她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的手冰凉,微微颤抖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地握着。

很久很久,他才轻轻回握住她的手。

那天回去的路上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但她的手一直在他手心里,没有松开。

十月初,安溪的天气渐渐凉了。

林墨言的店里进了一批新茶具,忙得脚不沾地。张霖还是像以前一样,只要回安溪就会时不时过来看看,帮她搬搬货,陪她吃吃饭。

有一天傍晚,她正在整理订单,忽然收到他发来的一张照片。

是一棵桂花树,满树金黄,照片下面有一行字:“厂里的桂花开了。”

她看着那张照片,笑了。

她回他:“好看。”

他回:“嗯。”

过了一会儿,他又发来一条:“明天周末,要不要来厂里坐坐?桂花开了,可以泡桂花茶。”

林墨言看着那条消息,心里涌起一股暖暖的感觉。

她回: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,她在工作室坐了很久,闻着墙角那几株栀子花的香气,想着明天要去他的茶厂,要和他一起泡桂花茶。

她想起第一次在陈浩宇家见到他的时候,她什么都不懂,他耐心地给她讲茶。

她想起他带她去见第一个客户,手把手教她怎么跟人打交道。

她想起他曾经在这里拒绝她,说她还年轻,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。

她想起他在车上说“我不是不喜欢你”,说“我没有资格”。

她想起他站在山坡上,看着那棵桂花树第一次跟她谈起有关他和他前妻的往事,手冰凉,眼眶泛红。

她想,他终于愿意试着让她走进他的世界了。

虽然只是一小步。

但够了。

她有的是时间,等他迈出下一步。

第二天,天气晴好。

林墨言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裙子,早早地出了门。因为时常要出去进货看货,前阵子陈浩宇帮她找了一辆二手的小车。车开到半路,她忽然想起什么,拐进路边的水果摊,买了一袋新鲜的橘子。

这茶厂是张霖和陈浩宇一起合开的。她到的时候,他正站在门口等她,看见她的车,微微笑了笑。

“来啦。”他说。

“来啦。”她下车,提着橘子,“给你们厂里带的。”

他接过去,低头看了看:“还挺会挑。”

“那是。浩宇哥呢?”

“他这几天都在茶园那边。”

他带她进去。茶厂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齐。院子里晒着茶青,空气里弥漫着茶叶的香气。那棵桂花树种在院子一角,满树金黄,香气浓郁。

上次来时,林墨言因为心里装着事,没有好好看看这茶厂。这次她看得很专注。

“好看吧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真香。”

他搬了两把椅子放在桂花树下,又去泡了一壶茶。茶是今年的新茶,配上新鲜的桂花,香气清雅,入口甘甜。

他们坐在桂花树下,喝茶,聊天,晒太阳。

聊茶山今年的收成,聊她店里的生意,聊陈浩宇最近被陈妈妈抓去相亲又失败的事情。

都是些寻常的话题,没什么特别的。

但林墨言觉得,这是她很久以来,过得最开心的一天。

傍晚,夕阳西斜,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。桂花树下的影子拉得很长,把两个人笼罩在一起。

张霖忽然开口:“墨言。”

她转头看着他。

他看着她,眼神很深,像有很多话想说。

但最后,他只是轻轻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
林墨言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你……一直在这里。”

她看着他,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,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知道是夕阳的反光,还是别的什么。

她忽然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。

但她没有。

她只是笑了笑,轻声说:

“我会一直在的。”

张霖看着她,喉结动了动。

他伸出手,轻轻地,握住了她的手。

那一刻,夕阳正好,桂花正香。

林墨言低下头,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,眼眶微微发热。

她等了这么久,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

虽然只是一只手。

虽然只是一小步。

但她知道,他终于开始,试着从那道门里走出来了。

那天晚上,她开车回工作室,一路上都在傻笑。

回到工作室,她给陈浩宇发了一条消息:“他今天牵了我的手。”

陈浩宇回了一句:“恭喜!”

“谢谢你,浩宇哥。”

“傻。”

林墨言看着那条消息,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。

窗外,安溪的夜色温柔而安静。她躺在床上,想着今天下午,桂花树下,他的手握住她的那一刻。

她想,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
安静,寻常,有他在身边。

她有的是时间,等着他把那道门完全打开。

等着他走出来,走到她身边。
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,他们又坐在那棵桂花树下,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脸上。他转过头看着她,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
他说:“墨言,我们走吧。”

她问:“去哪儿?”

他说:“往前走。”

她笑了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
梦醒了,窗外天光大亮。

林墨言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想着那个梦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她起床,拉开窗帘,阳光涌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
手机响了,是他的消息:

“早。”

她看着那个字,笑了。

她回:“早。”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和他在一起的一天。

和他们一起往前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