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乍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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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仿宋的影青。”林墨言说,“釉色清透,像雨后的天。你看杯底,有暗刻的云纹,注满水才能看见。”

陈浩宇把杯子翻过来看了看,点点头。

“你懂这些?”他问。

“来之前恶补过。”林墨言笑了,“以前不懂,决定做这行之后,看了很多书,也去德化看过几次。”

陈浩宇把杯子放回去,站在条桌前,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
“我有一个朋友,香港来的,过几天到安溪。”他说,“他做茶叶、茶具生意多年,认识不少人。如果他来了,我让他过来看看你的东西。”

林墨言愣了一下。

“那……那太好了。”她说,“谢谢。”

陈浩宇点点头,往门口走。

“架子你用着,不用还。”他说,“明天玻璃装了之后,把门窗关好,山里晚上凉。”

他跨上摩托车,发动了。

林墨言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
摩托车发动,扬起一阵尘土,消失在茶园小道的尽头。

林墨言站在原地,看着那条小路,看着暮色里慢慢变得模糊的茶园,看着远处山坡上那栋亮起灯光的小楼。

风又吹过来了,还是带着茶香。

她转身回到仓库里,打开灯,开始把茶具一件件往那个新架子上摆。

夜里,林墨言又去了陈家吃饭。

这回饭桌上的人少了一些,只有陈爸爸、陈妈妈、陈浩宇和她。陈爸爸话不多,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,偶尔抬头夹一筷子菜。他看起来确实不太精神,眼袋很深,脸色也暗。

陈妈妈把菜往林墨言碗里夹,一个劲儿让她多吃。

“仓库收拾得怎么样了?”她问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墨言说,“明天玻璃装上,就能用了。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多亏浩宇哥帮忙。”林墨言看了陈浩宇一眼,他正埋头吃饭,没抬头,“今天他叫人过来收拾,还给我送了个架子。”

陈妈妈笑了笑,看了儿子一眼。

“他呀,平时没见他这么勤快。”她说,“你们年轻人,多来往,互相照应。”

陈浩宇放下碗,站起来。

“我吃完了。”他说,转身往楼上走。

陈妈妈看着他的背影,摇摇头。

“这孩子。”她说,“不爱说话,你别介意。”

林墨言摇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他挺好的。”

吃完饭,林墨言回到仓库。玻璃还没装,但门窗关紧了,也不觉得冷。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上手机热点,开始处理订单。

网店开了三天,一共卖了七单。不多,但比预想的好。她回复了几条买家咨询,打包好明天要发货的订单,又修了几张茶具的图片,传到店铺里。

忙完这些,已经十点多了。

她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走到门口,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。

月光很好,照在茶园里,照出一片银白色的世界。茶树的轮廓清晰起来,一垄一垄,整整齐齐,像大地的指纹。远处有虫鸣,近处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。

她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里有茶香,有泥土的湿润,还有一点点她叫不出名字的气息,大概是山野的味道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是妈妈发来的微信:“睡了吗?”

她回:“还没,刚忙完。”

妈妈回:“早点睡,别太累。”

她回:“知道了,妈妈晚安。”

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月光下的茶园,转身回到仓库里,关上了门。

第二天下午,玻璃装好了。

师傅走后,林墨言站在仓库里,看着那扇新装的玻璃窗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墙角的裂缝还在,但已经不那么显眼。屋顶换了新瓦,一滴水也不漏。地面虽然还有点印子,但扫过之后,已经能看出水泥的本色。

她把最后几箱货整理好,把茶具全部摆上架子,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条桌上,把那些打包用的纸箱和胶带收在门后的角落里。

然后她站在仓库中间,环顾四周,第一次觉得,这里真的像一个工作室了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福建泉州。

她接起来。

“林墨言?”电话那头是陈浩宇的声音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我朋友张霖到了,现在在我家。你如果有空,晚上过来吃顿饭,他看看你的东西。”

林墨言愣了一下。

“现在?”她问。

“嗯。六点,方便吗?”

“方便方便。”她说,“我这就过来。”

挂了电话,她站在原地,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,心跳突然快了一点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。

她走到架子前,把那套影青茶具拿下来,用软布仔细擦了一遍,放回架子上最显眼的位置。又把那几套德化白瓷重新摆了一下,确保每一件都放得稳稳当当。

然后她看了看时间,五点二十。

她关上仓库的门,往山坡上走。

陈家院子里,多了两个人。

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深灰色的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坐在八仙桌旁,正在和陈爸爸喝茶。另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,站在院门口抽烟,看见林墨言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。

“林墨言?”年轻人问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张霖。”他把烟掐了,伸出手,“浩宇的朋友。”

林墨言握了握他的手,掌心干燥,有力。

“进来坐。”张霖往院子里让了让她,“浩宇在厨房帮忙,一会儿就出来。”

林墨言走进院子,那个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,笑着点点头,没说话。

陈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看见她,笑了:“来了?坐,马上开饭。”

林墨言在八仙桌旁坐下,有点拘谨。陈爸爸给她倒了杯茶,她双手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。

张霖也坐过来,给自己倒了杯茶,靠在椅背上,打量着林墨言。

“潮汕人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一个人?”

“对。”

张霖点点头,没再问。

陈浩宇从厨房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菜,放在桌上。他看了林墨言一眼,点点头,又回厨房去了。

张霖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笑了。

“这小子。”他说,“平时没见他这样。”

林墨言没听明白,但也没问。

吃饭的时候,张霖没怎么提茶具的事,只是闲聊,问林墨言关于潮汕的事,问她在安溪习不习惯,问她网店怎么开的。林墨言一一回答,慢慢放松下来。

那个中年男人姓周,是张霖的合作伙伴,做茶具出口生意很多年。他话不多,但问的问题很细——林墨言的货源从哪里来,价格怎么定,目标客户是谁,有没有做品牌的想法。

林墨言一一回答,有些问题答得上来,有些答不上来,她就老实说不知道,还在学。

周先生听完,点点头,没评价。

吃完饭,林墨言带他们去工作室看货。

张霖走进去,在架子前站了很久,一件一件看过去,看得仔细。周先生也看,但看得快一些,目光在那些茶具上扫过,偶尔拿起一件,翻过来看看底款,又放回去。

看完之后,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没说话。

林墨言站在旁边,心里有点忐忑。

张霖开口了。

“东西不错。”他说,“价格呢?”

林墨言报了一个价,是她之前定好的批发价。

张霖听完,看了周先生一眼。周先生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这样。”张霖说,“你这批货,我全要了。按你报的价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
林墨言愣住了。

“全……全要?”

“对。”张霖笑了,“怎么,不舍得卖?”

“不是……”林墨言不知道说什么,“我这些货,加起来,得……得十几万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张霖说,“就按十几万算。回头我让浩宇把钱转给你。”

林墨言站在那里,看着张霖,又看看周先生,最后看向陈浩宇。陈浩宇靠在门口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有点什么,像是在笑。

“这……”林墨言说,“为什么?”

张霖看了陈浩宇一眼,又看向她。

“浩宇说你的东西不错,我就来看看。”他说,“确实不错。而且你这人,一个人从潮汕跑过来,胆子不小。我喜欢胆子大的人。”

他走到门口,拍了拍陈浩宇的肩膀。

“走了,周哥,回去喝茶。”

两个人走了,仓库里只剩下林墨言和陈浩宇。

林墨言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架子上的茶具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“他……他是认真的?”她问。

陈浩宇点点头。

“他那个人,不随便开玩笑。”

林墨言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嗓子又紧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
“陈浩宇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月光,脸藏在阴影里。

“不是说了吗,”他说,“欢迎你来安溪。”

他转身走了,消失在夜色里。

林墨言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月光下的茶园,看着远处山坡上那栋亮着灯的楼房。

风又吹过来了,带着茶香,带着春天的气息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到仓库里,看着那些茶具,突然笑了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张霖发来的微信:“明天来镇上,请你喝茶。”
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然后她坐在那条刚修好的条桌前,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拟新的采购计划。

窗外,月光洒满茶园。

远处,有人吹起了口琴,听不清是什么曲子,但很好听。

林墨言抬起头,看了一眼窗外,又低下头,继续打字。

这是她来安溪的第三天。真好!